“问出来的爱就已经没意义了。”方卓然摇摇头,是在说母亲,也是在说自己。
陈铭玉听完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看他在提起爱时眼神里的迷茫,看他长睫毛在眼下投出的小片阴影,看他摇头时眼尾闪过的一丝孤寂。
“大概五年前吧。”方卓然看着陈铭玉的视线,鬼使神差的又开了口,“我去了一趟西北,去了一次他们初遇的地方。”
因为没什么可参考的资料,方卓然也摸不清具体方向,一个人在西北转了三个多月,这才勉强将眼前的景色和照片对上号。
“在沙漠里,我遇到了一个人,他说自己迷了路,死活找不到出口,希望我能收留他一晚。”
“你同意了。”陈铭玉甚至用了肯定句,他就是知道方卓然会这么做。
“嗯。”方卓然将手垫到脑后,点了点头。
“我给他喝了水,吃了面包,还分了他一半帐篷。”方卓然半眯着眼睛回忆,“那天的风沙很大,我躺在帐篷里,侧身背对着他。”
“大概是他看我太久没反应,也不知道我有失眠的毛病。”方卓然冷哼一声,“居然从怀里掏出一卷麻绳,按着肩膀想往我脖子上挂。”
陈铭玉的眼神几乎是一瞬间变得锐利,他皱着眉冷声道:“你遇到劫匪了?”
方卓然睁开眼看他,很轻的摇了摇头,“不算。他确实是意外迷路的,只不过身边还有个孩子,手里物资又缺的厉害,盯上了我的帐篷和水源,这才准备铤而走险一把。”
“所以你才这么怕别人从背后碰你。”陈铭玉抬起手,在方卓然肩膀上捏了捏。
方卓然没出声,算是一种默认。
这么多年的独居生活早已让他养成了谨慎的性子,就连方卓然自己都记不清已经有多久没有和其他人在同一间屋子里过夜。
也就是那一晚,让方卓然清晰地意识到人类为了求生究竟会冒出多少可怖的想法。
那是一种近乎动物的求生本能,却又夹杂着扭曲的父爱。
是他从未在父母身上体会过的,近乎极致的偏爱。
“你知道吗,在那一刻我甚至有点羡慕那个小孩。”方卓然彻底卸了防备,整个人半靠在陈铭玉身上。
“人们常说,一家人心往一处使,日子总能变得红火。”方卓然用食指在自己心脏的位置画了一个圈,“可是我没有家人了。”
这日子又还有什么过下去的必要呢。
房间里的声音很静,静到陈铭玉都觉得自己听到了回声,不然方卓然的声音为何始终萦绕在耳边,久久都未曾减弱。
两个人贴的很近,两颗心却始终隔着点距离。陈铭玉知道方卓然现在要的不是安慰,而是一个足够安静的人形抱枕。
于是他主动抬起手,将人揽进怀里,像哄小孩一样搓搓后背,再揉揉后脖颈。
“我们然然受苦了。”借着酒意,陈铭玉也难得没再句句斟酌,咬着耳朵朝方卓然说出了自己的心理话。
“之前我只觉你自由,事事都能自己拿主意。”陈铭玉垂着视线,盯着方卓然头上的发旋,“后来又怪你太自由,只过了一个晚上就消失不见。”
“现在我只希望你能真正自由。”陈铭玉灼热地眼神看得人热乎乎的,方卓然轻哼一声,示意陈铭玉继续说下去。
“做最爱自己的那个人。”
“我知道,仅凭几句话其实很难改变你这么多年的想法。”陈铭玉捏了下方卓然的指尖,“就像人很难在一时间改变自己的口味。”
“但至少可以先从小事开始习惯。”
“什么?”方卓然搓了下被陈铭玉捏过的手指,侧头过去看他。他知道陈铭玉是个格外有分寸的人,于是放心的将肩膀靠过去,从背后看甚至是一个被环住的姿势。
陈铭玉没说话,手臂隔着衣料绕到方卓然背后,没给一点缓冲,直接将人抱了个满怀。
两人距离猛地被拉近,方卓然甚至能闻到两人身上同款的浴液香。
尽管依旧没有准备,但陈铭玉明显发觉方卓然的身子没再像之前那样僵直的厉害。
“像这样。”陈铭玉的声音缓缓从背后传来,
“习惯接受一个来自背后的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