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医生，恭喜啊。”

手术室环境只不过相对无菌，医生多了，难免会相互串门。陈铭玉脸上的口罩印还没消，背后的声音就擦着肩膀传了过来。

“嚯，出血量这么大。”对方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用过的止血纱布，双手瞬间在胸前合十，“求陈医生上身，我今天手术那位患者年龄可不小，要是也这么大出血量我的血条估计也要清空了。”

在手术室里，大家最怕碰见的就是上了年纪的老人，治疗难度先不说，光是门外那些子女期盼的眼神都能让人压力倍增。

“没事，医院门口有块广告屏。”手术成功后，陈铭玉显然心情不错，抬头时唇角还挂着薄薄的笑意。

甚至在对上对方疑惑表情时变得更明显。

“血条清空了，我去门口看广告复活你。”

陈铭玉和刘默工作于整个城市最大的三甲医院——中心医院。作为远近闻名的教学医院，陈铭玉在结束几年教学生涯后，成功凭借先前的手术经历和教学成绩成为了中心医院普外科的副主任。

最开始大家还对这位30岁就当上副主任的年轻人嗤之以鼻，然而几年过去，陈铭玉不但首台手术越做越多，手下还多了不少规培生和研究生跟随。

于是时间久了大家又养成了另一种习惯。

只要是手术排在陈铭玉后面的，都要在陈铭玉手术结束后去转一圈，一方面是沾一沾手术成功的好运，另一方面则是听陈铭玉随口提两句可能的注意事项。

这玩意就跟高中时候找好学生押题一样，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两个小时后，陈铭玉倒扣在桌面上的手机震了两下。

发消息人是刚下了手术的刘默。

对方发了张在科室里流传许久的表情包，一张手术室的照片，大门被p成了复活门。

行，看样子是不用他去看广告复活刘默了。

还没等放下手机，对方已经笑着推开了办公室大门，掌心“啪”的拍在陈铭玉桌面。

“陈医生，你也太神了吧。”刘默水都没来得及喝，嗓子里还带着点哑，“你刚才说那两点应急准备今天全用上了。”

“我真应该叫你去现场看看，那老人的孩子简直太会说话了，保证你听完还能再学五年医。”

陈铭玉听到这话几乎是下意识地皱起眉。

“啧，忘了你不喜欢听这些了。”注意到陈铭玉的表情，刘默紧急制动硬生生转了话题。

虽然他们做医生的对待生死就应该冷静客观，但像陈铭玉这样排斥和患者家属接触的，刘默倒也是第一次见。毕竟在科室里大家总会随口聊起患者的家庭情况。

最开始他只觉陈铭玉是不愿费口舌和那些难缠的家属争辩，然而三年过去，陈铭玉依旧冷静的像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就连某次患者给全科室送了一筐自家种的水果，陈铭玉也愣是一口没吃。

在他身上，医生和患者之间总是隔着一层无形的纱。

“这样，晚上请你吃饭如何？”刘默看了眼墙上的时钟，主动道：“这次不许拒绝，我可是看过你的排班表才发出邀请的”

“行。”陈铭玉确实没什么拒绝的理由，将手里的签字笔放回口袋，同意了刘默的邀请。

卡着下班点处理完手头最后一点工作，陈铭玉来到更衣室换常服。

他平时的穿衣风格很简单，大多都是美拉德色系的针织衫，贴身短袖勾勒出宽肩窄腰的骨架，下摆垂在裤腰，被一条恰到好处的皮带分割。

“啧，陈铭玉你跟我说实话。”一下班刘默也逐渐肆无忌惮起来，揽着陈铭玉的肩膀直呼其名，“隔壁健身房你是不是续卡了，别跟我说你这身材是天天坐办公室坐出来的。”

“我办卡还不是被你拉去凑人头的。”陈铭玉无奈道：“倒是你，被人忽悠两句就往里充了大几千，结果呢，一年到头都没去几次。”

“没办法，科室忙啊。”刘默整了整自己因为动作有些堆叠的衬衫下摆，“不过我前几天去了一个新开的小酒馆，酒调的不错，听说最近新招了个新驻唱，人气可高了，怎么样吃完饭去坐坐？”

刘默侧靠在墙边，下巴微抬，望过来的表情像是在要表扬一般。陈铭玉轻笑一声，低头锁好自己的橱柜反问道：“你明天没手术？”

刘默也是个聪明人，自然明白陈铭玉的话外之音。趁机动之以情，“是啊，能凑到个两人都不手术的日子有多难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嘴皮子都磨软了才跟排班的李姐要来这么个机会。”

“我在科室上不敢怼领导，下不敢惹家属，一天到晚勤勤恳恳就下班这点时间能跟朋友放松一下，陈医生你该不会拒绝我吧。”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拒绝就确实显得刻意。陈铭玉点头，语气带着一贯的温和，“地址，我来打车。”

从饭店出来去往小酒馆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大半。

夕阳落得很早，乌云笼了大半的天空，空气里带着独属于夏季的潮热。陈铭玉坐在后座，透过车窗，前方红色的车灯起起伏伏连成片，又很快被隔壁车道的白色远光灯切割。

陈铭玉下意识地偏过了头。

心理书上说的果然没错，红色，令人烦躁的颜色。

“到了。”刘默的声音拉回了思绪混乱的陈铭玉。

车门被推开，热浪混着潮气扑了两人一脸，陈铭玉闭了下眼这才勉强看清对面的招牌。

和无数赶潮流的网红酒馆一样，招牌是简洁的白底黑字，中英夹杂的毛笔字隐在昏暗的环境里，唯一清晰的也不过是旁边红色印章上的小酒馆三字。

甚至整个店铺都透露着一种刻意的松弛感。

感觉下一秒就会有个老板推开门说自己叫主理人。

“走吧，我跟老板已经打过招呼了。”刘默上前两步推开玻璃门，“吧台最好的位置，比一般卡座视野还要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