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发来一串感叹号。
【我是萌妹:对的,悬疑推理的双人副本,关于亲情线的】
秦舟垂眸,从小她就对亲情线的故事没有多大感触,小时候班里面放电影,主角与父母分别那段哭了不少同学,眼泪像是流不尽的泉水,硬生生从眼睛里淌出一条河。
然而秦舟是片沙漠。
她托腮看同学哭红的眼睛和双颊,打了个哈欠,脑子里在想主角怎么赚那么多钱的。
【独木舟:好,我明晚有事,后天玩吧】
【我是萌妹:和我一起吗?】
秦舟笑了。
【独木舟:哦,你这么一问,看来我该立马去找别人了】
【我是萌妹:不不不,跟我一起玩吧QwQ我等了好多好多天了】
秦舟回了个“好”就溜达到床上躺着,双手举着手机,在昏暗的光亮里看到自己在屏幕里的倒影,嘴角还噙着一抹难以言喻的笑意。
抿了抿唇,让自己恢复严肃后,她冷静地告诉自己,对方在她寥寥几句的回复里仍然能想尽方式地撩撩她,很可能坐拥一大海域并在里面高傲地称王,而她这只连网名都抢不到的小鱼,正是对方食指一弯就妄图勾住的猎物。
绝不能让对方得逞。
秦舟暗暗思忖着,勉强睡了会,又早早起床进货,披着越来越冷的早霜,跟小卖部里试图讲价的顾客斗智斗勇,唇枪舌战后成功占领据点,让对方按照原价付了钱,听见那人唱着骂骂咧咧的声音扬长而去,她闷哼一声,继续垫着脚整理高柜上的货架。
等到傍晚时分,从上班地点离开的人们纷纷换上另一个身份,一脸疲倦地搭乘着地铁,同样能回到家吃上饭,但完全没有小时候放学或抢饭的精气神。秦舟踩着黄昏来到地铁站,行尸走肉地拖着身体,耳机里的音乐噼里啪啦蹦着鼓点,她勉强放空自己恢复了点精神值。
但等地铁到了站,她提着包装丰富但内容不多的礼品盒,被迫披上月光和路灯,来到姥姥姥爷家时,秦舟感觉自己一口气差点吊不上来,充满激情的音乐像是在她脑袋上打架子鼓。
见陌生人,不用紧张,毕竟谁也不认识谁;见熟人,不用紧张,毕竟互相认识知根知底;见半生不熟的亲人,极其紧张,毕竟他们只是被血缘捆绑着,仅仅能达到“认识”的关系。
秦舟取下耳机,敲了敲房门,大脑飞速运转开门第一句话该怎么演绎,对方竟没给她排练的时间,直接开门就让她登场。
是陈念开的门。
“嗨,你好”的万能打招呼话语涌上心头呼之欲出,但秦舟理智尚存,从牙缝里精挑细选喊了声“妈”。
陈念也显得格外局促,脸上漾着不自然的礼貌微笑,正打算开口说点什么,下一秒就猛地咳嗽,捂着胸口仍然起伏的身体暂且打破这层冰障,两人很快熟络起来。
“怎么了?又严重了吗?”秦舟先开了口,走进这间陌生到只剩幼时记忆的房子,将礼品盒往地上一放,腾出双手,隔着陈念的长衫,扶起对方的胳膊,低头看地,小声地问着。
陈念被扶着的那只手像是被冰块冻住,僵硬得不知怎么动弹,止住打破坚冰的咳嗽,用另一只灵活的手挠挠不痒的脸:“没事,就是那点小问题。”
“你要去医院的话,就喊我一声,”秦舟默默收回了扶着对方的手,依旧试图将地板看出花来,瓮声瓮气地说着,“这点我还是能做到的。”
“好、好。”陈念木讷地点点头,忽而想起一事,抬眼,用爬上皱纹依然漂亮的眼睛看向自己的女儿,“那别的时候,你会回来找我吗……我的意思是,回来看看你姥姥姥爷,他们也挺想看看你的。”
对视的瞬间,秦舟冷不丁闯入那片汪洋里,先是恍惚片刻,而后轻轻一笑,语气淡到几乎没有情绪:“好,等你也想我的时候我就回来。”
陈念顿了顿,不知还能说什么,只是张口扬声喊“爸妈,小舟回来看你们了”。
两个精神抖擞容光焕发的老年人,从厨房里蹦了出来,一个扶着病弱无力的中年人,一个滔滔不绝地对说话都费劲的年轻人聊天聊地。
秦舟绽放出尴尬的笑容,用尽毕生的口水来回应姥姥姥爷的询问,从小时候哭闹着要喝汽水聊起,淡定从容地略过小孩怎么长大的阶段,直接跳到小卖部的经营情况、家里的收拾情况、秦舟的恋爱情况。
她坐在墨绿皮质沙发上,感觉屁股即将开出千年一遇的花,再聊下去就要听新世纪的跨年倒数声了,但一切心理活动全都是在脑海里演出,她那张脸上一直有礼貌的笑意,那张嘴依然说的是挑不出刺的话语。
但前两个情况一般只是一扫而过,抛砖引玉,只为深耕恋爱一事,要是不想聊恋爱,那聊聊结婚也行啊,选一个吧。
从厨房与姥爷交班回来的姥姥,极其自来熟地拍着秦舟的肩膀,用着专属于长辈的语调,悠悠开口:“小舟,今天我们给你炒了很多菜,你肯定爱吃——所以你现在有对象了没有哦?”
秦舟扯了扯嘴角,没想到自己也有这一天,以前常常是看姥爷他们与父母之间恩怨情仇,结果瓜子还没嗑够,就轮到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