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分手吧。”
秦舟将手机抵在肩上,歪着脑袋去听,双手还在忙着整理货架,没怎么听清对方的话,便腾出了一只手,将手机抵在耳边:“嗯?”
对面又重复了一遍,这次彻底听清后,她先是愣了几秒,回过神后,握着手机,离开货架旁,往另一边走去。
她抬眼,看向屋外,此时已经是残阳,落日悬在天边,摇摇欲坠,连最后那点树影光斑也快要看不见了。
秦舟垂眸,淡声问:“孟梧,你是认真的,对吗?”
她用手指轻轻敲着面前的玻璃板,算下来,这已经她们确认所谓的“恋爱关系”的第三年了。虽然大大小小吵过几次架,但孟梧就算再怎么生气也没有直接说出“分手”两个字,更何况她们现在还是异地恋,没有争吵的机会,连话都很难说上两句。
电话那头“嗯”了一声。
天边暗下去了,秦舟坐回自己的收银台,好奇问:“能问问什么原因让你提出分手吗?”
外面的路灯已经亮起,秦舟还没顾得上开自家小卖部的灯,静静地等待对面的回答,没留意这昏暗的小卖部有人光临。
对面声音冰冷地回答:“没有理由,就是单纯想分了。”
秦舟长长地“哦”了一声,还没等她想好要怎么接话,紧接着就是通话结束的“嘟嘟”声。她看着电话上面备注的“宝贝”,想起孟梧之前因为看到秦舟给自己的备注是全名,一气之下直接将她的手机拿了过去,急哄哄地把备注改成了“宝贝”。
还没等她再回忆和孟梧的相处片段,忽而一阵檀木香来到鼻尖,秦舟轻嗅两下,疑惑地抬起头,与面前的女人来了个猝不及防的对视。
小卖部里面没有开灯,秦舟只能感受到面前人正低眉看着她。她身子一斜,打开灯时,扫过女人白皙纤细的手指,正握着一瓶矿泉水。
秦舟这才看见女人锋利的眉眼,没有表情的脸上,用冷峻来形容也不为过。她轻咳一声,刚打算老套地问对方要不要顺便再买点别的,却没料到对方先开了口,一针见血地问:“你分手了?”
这句话来得过于莫名其妙和仓促直白,导致一向面对买家就伶牙俐齿的秦舟也愣在原地,已经张开的嘴说不出话来,不亚于方才听见孟梧的分手通知。
但出于职业要求,秦舟就算心里怀疑对方是不是有病,也要忍住想要脱口而出“关你屁事”的冲动,尽可能挤出一个笑容:“请问你是不是认识我呀?”
这已经是她能想出最好的回答了,要是认识,聊一会也无伤大雅,要是不认识,对方应该清楚不要随意关心陌生人的恋爱情况。
奇怪的买家沉默片刻,才摇摇头:“不认识。”
秦舟脸上依然维持笑容,心里狠狠地翻了个白眼,将话题拉入正轨:“你手上那瓶矿泉水上面标了价的,付了吧,我也快打烊了。”
幸好对面付好钱后也没有再说什么奇怪的话就走了,秦舟照常收拾好货架,整理缺货的商品和明天进货的清单。完成后,她抬手打了个哈欠,看了眼时间,又到回家的时间,一分钟也没多留,将牛仔棒球帽扣在自己脑袋上,头套耳机悬在脖子上,来到小卖部门口,用力拉下卷帘门,上了锁后,用手指转着钥匙往家的方向走。
没走两步,秦舟暂停手上的动作,在不远处看见了她今天最后一位顾客,那人盘起长发,穿着白色衬衫,领口的扣子没有扣上,合身的西裤显得对方身材修长,此时正站在黄昏般的路灯下打电话,身边停着一辆银色的宾利。
她想起刚才那人结账的时候,手上戴着一块卡地亚的手表。
秦舟很难想象这样的人出现在她的小卖部里面,但她也没为此而逗留,只是匆匆一眼就收回自己的目光,一如既往地戴上耳机,任由晚风将她的短发吹翘边,鼓起来的白色短袖被风填满。无意仰头看了眼被泼上墨蓝色颜料的天空,她将钥匙放到自己的浅色牛仔裤里,迎着灯光,踩着风,大步流星地往前走。
来到单元楼下,正要迈上台阶,眼珠子一转,斜睨到开得正盛的三角梅,抬起的脚转了弯,来到花附近,摘下耳机,弯腰找角度拍照片,有邻居拍拍她的肩膀,她一边笑吟吟地点头问好,一边在脑子里迅速回忆面前的人到底是谁。好不容易将名字和人匹配上,对方早已把话题聊干,她只好在分别前留下那句广告语“张阿姨,以后来我家小卖部买东西啊”。
回到家后,耳机和帽子放到一角,在等泡面的空隙,秦舟如烂泥般瘫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刷朋友圈,目光宛如一条鱼,从别人精致生活里游走,最后却停在了简单的三个字上面,连鱼尾都暂时停止了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