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姜律音不由翕动着鼻翼,那怪物身上的味道,好香,阵阵肉香。
饿,好饿……姜律音精神上还能感觉到饿,可是他的胃却已经饿得没有知觉了。
段坚勒住马,跃身下马,想将姜律音扶起,查看有没有伤到哪里,“你这小孩……”
很快他就发现姜律音晕过去了。
段坚一把将小孩捞起来,瘦瘦小小,轻飘飘的,看着都难受,他准备将孩子带回去。
饿成这个样子,再不喂点吃的,人就要没了,段坚见不得这种事情在自己眼前发生。
感觉到自己被人带走,姜律音艰难地睁开双眼,问了一句:“你要带我去哪里?”
段坚正在检查自己刚到手的骏马,听说是劳什子西域名驹,不应该呀?
难道还没驯好?
直到他终于找到了一个可疑的东西,原来是踩到了铁蒺藜,才突然开始发疯狂奔。
此时一听到姜律音的声音,段坚低头看去。
这一看,段坚乐了。
呦呵,这小子竟然不仅没吓尿裤子,眼睛还这么有神,一看就是个犟种。
肯吃苦,能受罪,不撞南墙不回头。
还挺不错的,这小孩胆子挺大,看来以后是个当兵的好料子。
段坚将他往马背上一挂,哼哼一笑:“去……未来。”
“未来?未来是什么?”姜律音眨巴了两下眼睛,很疑惑地问。
“是一个人人都能吃饱穿暖的好地方。”
想到过去,想到这是先帝亲手教自己的棍法,姜律音舞得愈发认真了。
他到底是身子虚,才一会儿,额头上就沁出了细密的汗珠,棍风扫过院中的一棵老树,枝叶簌簌作响。
一旁的太监宫女看着,心里都有点紧张。
摄政王愿意活动身子,这是好事。
但要是动了胎气,这可就是天大的坏事了!
其实宫女太监都想劝说的,无奈,陛下之前就特意交代过,摄政王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小宫女小太监们之间也互相交流过:难道想要月亮,想要星星,陛下都得摘给他吗?
真的是太受宠了!
就在宫女太监万分紧张的时候。
忽然,一团灰扑扑的东西从树上掉了下来!
“啊!”太监宫女忍不住惊叫出声。
姜律音也没有预料到,他吃了一惊。
幸好多年练武的底子还在,他眼疾手快,棍子一收,伸手一捞,就稳稳接住了那团东西。
姜律音摊开手一看,掌心之中,那是一只雏鸟,羽毛还没长齐,在他掌心里扑棱着羽翼未丰的翅膀,啾啾地叫。
姜律音低头看着它,见雏鸟毫发无伤,活蹦乱跳的,忍不住嘴角上扬,伸手轻轻摸了摸它的脑袋。
好软,也好小。
“没事了。”
一旁的太监宫女全都惊呆了!
方才谁都以为那鸟要摔在地上,结果摄政王伸手一捞就稳稳接住了。
动作干净利落,毫发无伤。
就这么拯救了一条鸟命!
*
“还想要我家律音的命?我砍你们的头!”
段承煜咬牙切齿道。
朝堂之上,段承煜又看了一遍被拖下去的人员的名单,看了又看,满意得不得了。
这就是要害我家哥哥的下场!
大殿里安静极了,哪个大臣掉滴汗都能听见。
大家心里是真的怕了。
陛下突然喜怒无常的,都会设圈套了。
原本群臣们都以为陛下腻烦了姜律音才将他抄家的,结果现在看来,似乎并非如此?
现在能在这朝堂之上站的人大多都是人精,他们心里惴惴不安地揣测着,越想越心惊。
其实这么多年来这二人的关系一直不错,也就是最近出现了霍居衍这号人物,摄政王的“真面目”才逐渐浮现出来,这二人也才开始撕破脸。
难道其实这两人并没有闹翻?
难道这是这皇帝和摄政王联合起来布的一个局?
*
姜律音轻轻地用双手捧着小鸟儿,小鸟儿在姜律音的手心里啾啾地叫。
天空中有两只大鸟,正在焦急地盘旋着。
姜律音抬头看那棵树。
鸟巢筑在高高的枝丫上,他如今没有内力,轻功使不了,上不去。
“你们搬个梯子来,把它送回家吧。”
太监们赶紧搬来梯子,一个年轻太监小心翼翼接过姜律音手中的雏鸟,爬上去,再小心翼翼地把雏鸟放回巢里。
松了一口气。
小鸟回了巢,又重新和它的兄弟姐妹待在一起了,叽叽喳喳的,叫得十分欢快。
太监爬下来后,两只大鸟也匆忙地飞入了巢中,失而复得,更是喜悦非凡。
一巢鸟儿幸福地依偎在一起,啾啾喳喳,听着却完全不叫人觉得吵闹。
姜律音站在树下仰头看着,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落在他脸上身上,金金黄黄的光,洒下斑斑驳驳的一片。
忽然,他抬手摸了摸肚子。
吃得太撑了,跟往常饭量相比有些悬殊。
刚才又活动了这么一通,还救了一只小鸟,现在心情刚放松,胃里就开始有些难受了。
一旁的宫女看着他沐浴在阳光下的侧影,又看着他抚摸腹部的动作,眼眶都热了。
她心里有很多话要说,却不知道说什么。
摄政王本就美貌,现在就更是闪闪发光了,浑身上下都像被菩萨保佑了、赐福了、点化一样,透着一股母性的光辉!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谋反呢?
或许是陛下之前不打算认他们母子,才逼得摄政王走投无路的?
或许,他二人之前有一些难以说开的事,摄政王躲,陛下追,强行将人困在深宫中?
不对呀,陛下也没有要求我们将摄政王关在皇宫里面啊,他要是想走的话,随时都可以走啊?
可是摄政王也没有要求出去!
也就是说,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强硬的是陛下,但摄政王其实也是有意的!
一想到这里,小宫女就兴奋得红了脸。
姜律音完全不知道宫女们在想什么。
他揉完了肚子,就欣慰地笑了。
团团圆圆,真好啊。
*
“一家老小都统统流放了,一个都不能放过!朕如此宽宏大度,自然要让你们团团圆圆的啊!”
朝堂之上,段承煜开始发落剩下的人了。
那些贪腐的、包庇的、鱼肉百姓的……有些人罪不至死,但是也决不能轻饶!
段承煜将名单狠狠递给曹百端,“念!”
毕竟这名单是姜律音弄过来的,还是费了好大一番功夫,费了这么多年才搜集调查完成。
所以,虽然扔起来更帅气一点、更霸道总裁一点,但是段承煜也是舍不得把名单扔出去的。
虽然是一张纸,但是是我家律音弄来的,也要轻拿轻放!
“岭南、云贵、辽西……”他一个一个点过去,“好地方啊,锻炼身体,还能开荒、采矿、屯田,造福百姓呀。”
“陛下陛下,饶命啊!微臣再也不敢了!”
这些发配的地方都天南海北的,非常遥远,而且路途也非常艰险,等到了地方怕不是已经丢了大半条命了!
听到自己和一家老小都将要被发配的噩耗,底下有人腿一软,瞬间跪倒在地。
完了,这回完了……
*
姜律音练完功,救了小鸟,擦了擦汗,回到殿中。
他拿起茶盏想喝水,在明亮的光线下,才发现茶盏已经被人换过了。
之前的昂贵的青瓷盏换成了更加昂贵的白玉盏,莹润通透,一看就不是凡品。
他愣了愣,又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东西。
笔墨纸砚全换了,砚台是端砚,墨是徽墨,笔是湖笔,纸是澄心堂纸。
姜律音认得出来,每一件都极其昂贵!
他昨晚和段承煜写字、梳理名单的时候没注意,现在仔细一看,全都是稀世珍宝!
这茶喝不下去了,姜律音放下茶盏,把管事太监叫了过来。
“这些东西,是谁换的?”
我记得之前分明还不是这样的。
可是话一出口,姜律音就明白问了也是白问,这还能是谁换的?当然是陛下换的呗!
“回摄政王,是陛下交代的……”太监恭敬道。
果然。
段承煜刚想说太铺张浪费了,换回去,就只听太监继续道:
“陛下说了,摄政王必须得用最好的。若是摄政王用了,陛下自己就节俭一点。若是摄政王不用,那陛下就铺张浪费,帮摄政王浪费。”
姜律音沉默了。
陛下恐怕真的是脑子受损了吧?
应该不是什么城府深吧?
他看着那一桌子的珍品,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段承煜到底是要拉拢他,还是要警告他?
还是有别的什么目的?
姜律音坐在桌边,想了很久,想不明白。
然后才发现自己屁股底下这张凳子也是价值连城。
他教了段承煜十年,从来都是他猜透别人的心思,没有别人猜到他的。
可现在,他完全摸不清段承煜的想法。
青出于蓝胜于蓝啊。
事到如今,他只能用了。
姜律音拿起那支笔,蘸了墨,继续在纸上抄名单,一步步梳理昨天没弄完的人。
活就在眼前,他很难放下活不干。
只是……笔锋落在纸上的触感极好,他一边写一边心疼。
这么好的笔墨纸砚,却来写这些人的名字,废了!
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
朝堂之上,段承煜说完了发配的事,话锋突然一转。
“之前流放的人已经够多了,朕想问问,工部最近缺不缺人呀?”
工部尚书出列,战战兢兢:“回陛下,工部人手尚可……”
“不,你缺。”段承煜迅速打断他,“朕想扩招,造点东西。”
工部尚书愣了一下:“陛下想造什么?”
段承煜想了想,也开始报菜名。
他说了一堆大家听不懂的东西,什么水力驱动、齿轮传动、高炉炼钢,群臣面面相觑,七嘴八舌地开始质疑。
“陛下,此物闻所未闻……”
“陛下,工部经费有限……”
“陛下,恐非一朝一夕之功……”
这些东西听起来就又费钱又费人!
段承煜皱了皱眉。
他之前投过不少穿越剧本,那些剧本里的主角造什么都很顺利,怎么轮到自己就这么费劲呢?
“行了行了。”他摆了摆手,“简单来说,朕要造好东西,造宝贝,造奇观!钱从户部出,人……你们自己挑。就这么定了。”
底下没人敢再说话了。
前面刚流放了一批人,现在谁也不想做出头鸟。
要是成为下一批就完蛋了!
看大家都噤若寒蝉的样子,段承煜满意地点了点头,准备退朝。
角落里,孙老大人一直站着没动。
他七十多岁了,胡子花白,是三朝元老,也曾在前朝为过官。
本来按这岁数早就该致仕了,却一直赖在朝堂上不走,就是为了想更多发光发热。
此刻他站在大殿中央,浑身发抖,看着段承煜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我信任的、交心的、交流的、心与心的、我尊敬的小皇帝,我不认识了!
他颤颤巍巍地抬起手,指着段承煜,嘴唇哆嗦了半天。
昏……昏君呐!
“以前陛下不是这样的!”孙老大人声音嘶哑,整个人都在抖,“都是姜律音那个妖妃,都是他把陛下教坏了!都是他的错啊!”
说完,他两眼一翻,就这么直挺挺地往后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