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未停,文管家面不改色地挥动马鞭,“谢公子,殿下有令,今夜我必须把您平安送至别院。”
谢枕安掀开车帘,毫不畏惧地探出身,“是送至别院还是送离盛京,文管家不妨说得更明确些。”
“师兄!”程凌叶看着谢枕安只单手抓着马车边,眼中难掩担心。
文管家终于转过头:“瞒不过谢公子,既然公子已经猜出了殿下的意思,那就不要再做无畏的抗争了。”
“殿下他……也有自己的苦衷。”
文管家补了半句,想要再说些什么,但最后却还是闭上了嘴。
见这条路行不通,谢枕安便没再多言,他双手拢起,敛眸低声道:“我只是全都明白了。”
“前日晚上,他邀我去瞭望塔赏月便是在同我告别,只是二殿下也没算到,我竟然就是谢枕安。”
谢枕安余光观察着文管家的表情,却见后者也露出惊讶之色,显然是不知道那晚萧驰和自己会面之事。
“我自是知晓这盛京的水有多深,但就算不为殿下,为了我自己、为了我卦门百余名无辜之人,我也必须以身入局。”
“萧公子擅自把我送出盛京,连句商量都不愿与我说,未免有些太不顾及朋友情谊了。”
谢枕安边控诉着萧驰的恶劣行径,边不动声色地挪到了文管家背后。
程凌叶目睹这一切,忽然有所预感,出声想要劝道:“师兄,不可——”
然而还是晚了。
谢枕安单手从袖中抽出利可杀人的银丝,绕过文管家身前,两手一停一拉,泛着寒光的机关就这么锁在了文管家的脖颈前三寸。
“劳烦文叔掉头回京,否则我只能让您受点小伤了。”谢枕安抱歉开口,语气却很坚定。
“……好。”
马车换了个主人,重新掉头朝着盛景城奔去。
天色已经浮现蒙蒙亮,马车终于重新在萧府侧门停下。
车还没停稳,谢枕安就跳了下去,他看向车厢内从他出手就闭嘴生闷气生了一路的小师弟,眼含歉意道:“小师弟,等这件事结束,我再好好跟你解释——待会儿我进去后,你记得给文叔解绑。”
程凌叶扭过头,不情不愿地低声开口:“……知道了。”
直到自家大师兄的身影消失,他才按照吩咐给文管家被缚住的手解绑。
“程小公子,你们卦门还教机关术?”文管家的手终于自由,他活动着手腕,微叹一声打探道。
方才谢公子用的机关丝刃泛寒光构造精巧,绝非普通的匠人可以打造设计而出的。
这样的能人巧匠,若是能招揽进铁骑军中……
程凌叶瞬间警惕:“想探消息,没门。”
文管家:“是老奴冒昧了,只是已有许久没人像谢公子一般关心过殿下了,我算得上是萧府的老人,但却连殿下什么时候跟谢公子约见过都不知道。”
他也不知道。
程凌叶就像是一拳打到了棉花上,无力顿时席卷全身。
他不仅帮不上师兄的忙,也师兄认识哪些人,去了哪里,正在忙什么事情,全都一问三不知。
少年情绪低落,随口回道:“怎么没有,不是还有个身上挂着叮铃哐啷配饰的公子跟在萧驰身旁吗?”
文管家恍然:“程小公子说的是沈二公子吧?”
他笑着摇了摇头:“这不一样。”
主子对沈二公子是朋友,是盟友。
但对谢公子……可就未必了。
主院中传来一声痛呼声。
紧跟其后的是萧承泽不断的怒骂声——
“萧驰!你不过是个被废的太子,如今整个皇家、整个天下都把你当成过街老鼠、当成笑话!你还有什么资格跟我叫板,你觉得这天下会被交给一个嫁给男人的皇子吗!”
萧承泽被掐着脖子狠狠撞到墙上,他看着面前对他下了死手的男人,艰难嘲讽道:“是,我是动了些手段想要招揽这位卦门首徒。”
“可谁让你自己不下手?抛开卦术不谈,我还从没见过长得这样惊艳的男人,一个没入过世的神仙,该有多好骗?萧驰我就不信,你没动过这份心思!咳、咳咳——萧驰,你要是杀了我,我母妃和父皇都不会放过你!”
回应他的是越发收紧的手。
就在萧承泽即将喘不过来气时,萧驰却忽然松手了。
他拎着萧承泽的衣领朝着墙上狠狠一甩,这位金贵的皇子额角立刻就撞出了血,眼前一黑又一黑。
“你不配提他。”萧驰的嗓音极低,他厌恶地松开手,转身拎起地上的长刀,重新几步逼近。
萧承泽捂着喉咙疯狂呛咳,刚艰难睁开眼,就看见了萧驰提刀而来的画面:“你…你真要杀了我?!你疯了吗!”
“你们今日要暗算哪位妃子,明日要害死哪位皇孙,这些我都不关心。”萧驰单膝跪下,把刀立起搭在身侧,低头盯着肿成猪头的萧承泽。
“你和文昭微在斗什么、争什么,我都不在乎。”
“但你不该把主意打到他身上。”
萧驰的声音忽然变得温柔了些,但在萧承泽耳中听来简直如同魔音般令人毛骨悚然:“若是我今晚没能及时赶到,你找来的那两个杀手,会要了他的命。”
“而你,却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萧驰遗憾地轻啧一声,提刀毫不犹豫地送进萧承泽的腹中。
“萧——驰!你、竟敢伤我,我、可是……”剧痛从萧承泽的腹部蔓延开来,他猛睁眼,全然没想到萧驰竟然真的敢把明着动手!
听着惨叫,萧驰意兴阑珊地松开手起身,低头如同在看蝼蚁般:“表弟难道没听过我的名声?”
“杀人如麻、暴虐无度,行事肆意妄为,生死全凭一念喜怒。”
萧驰淡淡地念着这些描述,仿佛是在说一个陌生人,一一列举完,他迎着萧承泽惊惧的眼神,施舍一笑:“很不幸,他们说得这些都是真的。”
萧承泽简直感觉今晚遇上了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