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群玉取出随身的小刀。
灯下寒光一闪。
她左手制住宁越的肩头,右手捻着刀,眼底也映了零星亮光。
“师兄,不许说了,再动会伤着你。”
她振振有词地宣布。
宁越果然安分不少,扭过头去,不动也不说话。
慕群玉手腕翻飞,仔细地划开背上粘连的衣料,边处理边皱眉。
这伤等得太久了,割裂伤口周围的皮肤都开始发红,得喊一坛酒上来消毒。
好在师兄被她一通说完便不反抗了,这下是背朝着她不转身,看来不会随便乱跑。
慕群玉很满意。
这一刻,她短暂地共情了寻梅堂弟子们行医治疗时的心理。
大夫就中意这样不折腾的。
慕群玉叫来小二,而后连割带扒,顺利地把他染血的衣裳从上半身剥离开。
宁越肩宽腰窄,肩背的线条向下收紧,那道最显眼的血口子横在上边,间错纵横许多旧伤痕。
她第一次看见这些或深或浅的痕迹,显得起伏的背部肌肉更精壮漂亮。
慕群玉看一眼,又看一眼。
宁越显然是从小打到大的人,伤处不知凡几,体格也是练得真好,一看就是用实战打磨雕琢出来的身体。
啧啧,江湖险恶呀。
客栈屋里用的油灯不好,灯芯一段粗一段细,不一会儿就会短暂地爆开,哔哔啵啵地响。
所以她有时候眼前会短暂地黑一瞬间。
等到视线重新亮起来,那些肌肉群之间的沟壑阴影就更鲜明。
慕群玉掀开酒坛盖子,清洗伤口。
要是用巾帕沾的话太慢了,直接泼又有点太残暴,她询问宁越的意见。
“全倒上来就行。”
宁越轻声说,尾音飘来飘去的。
慕群玉听他话里意思是一整坛直接上。
……未免太生猛了点。
这么赶时间么?
她腹诽着,还是换了小碗从肩膀上开始浇洗,在腰下凳子旁垫了粗布,免得浸湿衣裳。
慕群玉是理论派,没怎么做过行医实践活动,手上动作尽管已经很小心,总会有轻重不分的失误。
每次这样她都先赶紧停住手,不敢乱动,然后十分共情地皱起脸。
嘶。别把师兄治死了。
宁越没有发出什么声音来表示痛苦。
他甚至还有空夸夸师妹又学了不少,哪里需要另找大夫呢。
只不过讲到后来貌似是在缓解尴尬,说话没什么逻辑,颠来倒去一直是那几句。
什么“酒好香”,什么“师妹不用这么轻”,什么“感觉伤口已经痊愈”。
慕群玉在他逐渐丧失神志的夸赞声中手忙脚乱地结束了清洗,开始洒药粉。
到这一步他身体的反应就诚实了,上药的地方肌肉痉挛,整个人伏在浴桶壁上,浑身绷紧,连话也说不出来。
宁越默默催动心法,试图运转内力,形成屏障。
就像方才走回来的那一路一样,可以显得外表如常。
别叫她白白担心了。
咚咚、咚咚。
心跳如擂鼓。
从丹田流向经脉的火缓缓燃烧着,流经全身,烧尽未散的酒,烧得哪儿哪儿都发烫。
一开始十分艰难,强行提升带来的后劲汹涌,他几乎抓不准体内乱窜的真气。
宁越没有停下。
这样咬牙撑住半盏茶的功夫,忽然肩上一凉,体内气息有了秩序,顺着这股清流,很快厘清了去向。
他睁开双眼,有些茫然。
慕群玉的手搭在他的肩头。
师兄妹最先修习的都是沧澜派的心法,内力本来同出一源。
初次见她时,就是这样救的人。
只不过当下他又精进了旁的心法,显得送进来的内力比丹田之中的火凉上不少。
宁越缓了一口气,右手向后伸到肩上,扣住师妹纤细的手腕。
“好了,”他说,“师妹简直是——”
宁越哽了一瞬,继续说。
“再世华佗。”
“真的吗?”
慕群玉狐疑地问:“可是我感觉才传了一点点……”
“真的好了,没事的,”他说,“师兄死不了的。”
宁越终于舍得侧过脸看她,来时还苍白着的脸红润许多,唇也有了血色。
师妹本来身子就弱。
养了这么多日子,全靠修习武功才好得快些。
怎么能这么浪费的。
慕群玉拧起眉看他。
怎么说呢,主角确实比较难杀。
可是一定很痛。
她以后见到利器必须要躲远点。
皮开肉绽在跑江湖的来看屡见不鲜,但是不代表要接受啊!
等回了门派,她想尽可能躺着不出门。
宁越回了神智,现在十分不赞同师妹继续传内力,急得站起身来往浴桶后一绕,轻松躲过她的手。
油灯的光从他身后来,此刻被挡了大部分。
从阴影的形状也能看出饱满的胸前肌肉,比身后精壮的薄肌存在感更强。
慕群玉有点被晃晕了。
她盯了好一会儿,目不转睛。
平时怎么没看出来?
不对。
现在师兄没穿上衣呢啊啊啊这里又没有伤口!
她飞快地转过身,飞快地说哦哦好的师兄你快点睡吧,飞快地跑出去回自己的屋。
跑到一半她想到还没完全包扎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