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如此,沈千江全身都被刹那间的变故压制,连头也在不受控制地向下低伏,简直是要叩首的架势。
一旁的沈照沈萍踪已经被瞬息万变的情形惊得有些发木,这时候眼睁睁看着父亲下跪,心中又是惶恐,又是难堪。
他们都曾与宁越交过手,承认对方是同辈翘楚,可是怎么也想不到会有今日。
身负重伤,还能把江湖前辈摁在地上磕头吗?
他甚至连手都没伸出来过,仍然坐在地上,靠在师妹身边。
说难听点,这景况他们还不如强行认为是鬼神之手在作祟了。
起码没那么丢脸。
“……宁越,休得无礼!”
沈萍踪心思电转,到底还是喊出了声,未免沈千江真的把头在地上砸出个血坑来。
宁越站起身,与慕群玉一起俯视着地上的人。
他说:“寻梅堂刚刚对我师妹就很讲礼数了么?”
“那是因为……你们在禁地出现,群玉姑娘她又说不清楚来路。”
沈萍踪硬着头皮解释。
“我与师妹发现有弟子被易容,赶来通知诸位,路上与金杏大盗缠斗至此,便是如此而已。”
宁越冷声说完,声色转厉:
“你们寻梅堂地盘,守卫不严,我们为了江湖道义出手相助,怎么还有反受其咎的道理?”
堂下一片死寂无声。
沈照发自内心觉得寻梅堂颜面尽失。
原先他相助宁越师兄妹二人,便是希望能交好结盟,将来宁越在沧澜乃至武林,必定是有分量的人物。
谁知闹到如此地步。
偏偏门派中所藏秘籍宝贵,沈千江要如此行事,无法可拦。
“咚”的一声,沈千江终于还是向着慕群玉的方向磕了头。
“你们不说话,我就当这样给师妹道歉了。”
宁越说:“从前恩怨相抵,我也不劳寻梅堂救治。”
“小玉,走罢。”
慕群玉眼看他苍白英俊的侧脸,又看看面如土色的沈家几人,紧跟着宁越往外走,收拾东西,离开寻梅堂。
死老头跪下确实解气。
可是不久前她还在想师兄的人脉真好呢,如今却为了给她道歉毁了。
虽然除了沈照,宁越肯定还有其他认识的大夫——毕竟是处处吃得开的主角。
但慕群玉还是觉得难受。
好像是心被拨出来架在火上烤似的。
她琢磨了一会儿,恍然大悟。
是内疚。
是她觉得换作自己来,会认为这么做不值得。
而且,不马上治疗包扎真的能行吗?
宁越是主角,不是变种人吧。
他到底为啥能顶着那么一道伤在街上走、投店、入住啊。
“师兄……”
慕群玉一直心不在焉地跟在他身后,跟到宁越都要去沐浴清洗伤口了,还在自动跟随。
宁越靠在屏风边上,伸手在她额角垫了一下。
神思不属的,差点撞到木头了。
一看就是又在胡乱寻思了。
师妹方才说什么“他是他,我是我”,把自己摘出去的话还言犹在耳。
这怎么能对呢。
宁越心想,应当好好与她谈一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