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如何,现在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少很多,全跑到隔壁去了。
慕群玉定了定神,自兵器架上抽取了最小的几柄小刀,按在掌心。
她的招式路数是后发制人,或者藏于暗处,因此如今与贺玄两人绕着擂台试探数息,她并不先动。
待到对方一剑穿来直指咽喉,慕群玉便微微侧身,顺势将左臂送出。
她双手平展稳住平衡,如同轻燕振翅,左手探至对方持剑的虎口,以极巧的劲轻轻一颠。
在外人看来这一招软绵无力,甚至有根本没看见慕群玉手上动作的,单知道贺玄整只右臂陡然震颤起来,根本拿不稳手中剑。
慕群玉看准时机向后一掠。
她跃起半人高度,手中几柄原为贴身搏斗用的小刀变成飞刃,先后飞出。
飞刀如银雨一般落到贺玄身前、身侧、身后三个位置,恰巧没有伤人,只是限制他的动作。
此时她手中还剩一柄小刀,正等着贺玄定住身形后上前一击,即可点到为止。
“啊呀!”
谁知道贺玄吓破了胆,原本计算好不会落在他身上的飞刀对他来说竟然也恐怖无比。
他惊喊一声,不知怎么极力扭了身从银雨缝隙中出去,猛然跌到擂台边缘。
台下寻梅堂众弟子连连惊呼。
不为别的,只为贺玄落于下风败得太快,后心直撞兵器架上的长剑!
那是沈萍踪刻意让出来的一剑,大喇喇剑尖朝外。
贺玄与沈萍踪打到第三轮时,沈萍踪没再用自己的剑,只取兵器架上的凡铁。
那时他都已经拔剑出鞘了,见到贺玄依旧难堪,所以匆匆搁置,让了一招,竟然也胜。
此刻这出鞘的长剑竟还没人收回。
慕群玉倒吸一口凉气,跟着向前奔去,从架上抢了柄长枪,用足浑身力气,将贺玄整个人挑开。
“咚——”
贺玄跌在擂台中央,总算没有性命之虞。
可慕群玉本身力气就弱,如今大惊之下全力以赴,一收手就感到腿脚虚软,胸腔中气血上涌。
这在比试之中可是大忌。
毕竟贺玄没有被挑下擂台,也尚未开口认输。
万一遇见无赖,他此时趁势追击,对她不利。
慕群玉默默在心中祈祷,希望对方是个正常人。
这应该不难吧。
然而并非任何人都值得救。
农夫故事里的蛇总是在这世上遍地乱爬,今天缠到了她跟前。
只见贺玄落地滚了一圈,忽的将手中长剑掷出,竟是仿照慕群玉方才的招式。
可这是剑,与小巧的暗器怎可同日而语?
光是凝力于剑尖都很难做到,因为剑身长而分散,重量是飞刀的数倍,脱手之后不过数米就会直直坠落。
这明显是一个毫无攻击能力的废招,顶多算发泄情绪。
换作别人,恐怕这时候已经收了架势,叉腰破口大骂起来。
但慕群玉直觉不妙,并未放下长枪。
她尽力退了两步,瞬息之间凭借本能偏转方向,扫枪横挡。
“叮”的一声,剑身险险擦过枪柄,在覆铁的长枪上激起一道火光。
贺玄这一招与他方才躲出去的动作一样别扭,姿势并不体面,歪打正着,居然能正好将剑投掷过来。
慕群玉后背冷汗涔涔。
细想长剑的落点,她要是没有下意识躲避,那柄剑恐怕就穿心而过了。
恩将仇报。
台下一片嘘声。
“这人怎么回事啊?”
“刚刚慕姑娘还救了他一命呢。”
“好没良心,真不想承认我和他是同门。”
……
慕群玉没仔细听,她双腿累得发抖,手上动作却依旧不停。
她以长枪撑地,就势捞起贺玄掉落的剑,一剑刺出,停在他眼前。
她居高临下地俯视对方,剑锋再向前一寸就能致盲。
慕群玉要他现在张口说话,明明白白地认输。
寻梅堂众弟子也不看宁越与沈萍踪了,不知谁带头鼓起掌来,还有人窃窃私语:
“这种情形,是不是该被禁止踏足比武场一年啊?”
“一年?一辈子别来了!我可不想碰到他。”
此刻贺玄居然不怕,仰脸看着她,似乎挑了挑眉。
慕群玉又恍惚看到闪动的金光。
这里是古代武侠,谁在戴金色爆闪瞳片?
不过下一瞬贺玄就趴伏下来,用一个五体投地的姿势表示自己输了。
慕群玉下了擂台,一路上谨慎地保证对方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落到平地上才将剑扔还给他。
她用最快的速度走回宁越身边。
宁越这边也停了比试,他伸手扶住师妹。
她有点站不稳了。
宁越没怎么留手,叫沈萍踪败了两回,好腾出时间去看师妹那边。
这等景象看得寻梅堂众弟子都不好意思再看,以免窥人之短。
那毕竟是堂主的大公子啊!
“如何?”宁越问她,“要不要师兄去把他打一顿?”
那个寻梅堂弟子显然是技不如人又输不起的类型,正道之人最瞧不上的就是这种。
她差点受伤了。
慕群玉赶紧摇摇头。
师兄怎么说得这么暴力。
说好的文明切磋呢?
虽然她也看贺玄不顺眼,但慕群玉更不想换过来再跟沈萍踪在擂台上过招。
那得多少人对她行注目礼啊。
“我们回去吧。”她说,“我突然觉得院子比这里好一百倍。”
反正她这一场都打赢了。
宁越便与沈萍踪道别,语气冷硬。
他说的是:“我师妹需要休息。她毕竟在养病,受不来贵派的大阵仗。”
这阵仗既说沈萍踪的过分热情,也意指贺玄的无礼。
一句话轻飘飘落下,沈萍踪自知寻梅堂理亏,不好再追问,只是担忧地望了慕群玉好几眼。
至于贺玄,无信无礼,冒犯客人,必然要重罚。
只是不知随后要如何赔罪。
沈萍踪苦恼极了,目送沧澜派两个师兄妹离开比武场。
待到回了院落,慕群玉对宁越讲了贺玄的奇怪之处。
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不排除有些人天生瞳色特异,毕竟也没给她附加什么昏迷效果。
只是眼睛里冒着诡异的光而已……吧。
宁越与她的看法基本一致。
不过他话锋一转,说道:
“江湖上有人传金杏大盗的眼睛就是金色的。”
慕群玉“啊”了一声,又听宁越接着说:“可惜他最擅长的就是易容,容貌上的特点一般都不可信。”
慕群玉:……
“师兄,你又拿我寻开心。”
他总在这种神经紧张的时候说点煞有介事的话。
虽然吊了胃口再轻轻放下,确实能让人放松一些。
宁越笑着向她认错,接着给她讲解。
金杏大盗成名已久,早已隐世了,年甲、性别、容貌全都不明,名声和酒鼎真人倒是同一辈分的,恐怕连他们二人身上那一份师父的信物都不稀罕来偷,不要因此担惊受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