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微微垂眼:“针线布料和今日早膳一并拿进来吧……悄悄的,我想给他惊喜。”
院里除了她与小荷,还有隐藏在角落的暗卫,被看见就不太方便了,平日里慕群玉甚至不出房门,被人盯梢的感觉实在让她不适。
小荷一怔,随即喜笑颜开,重重点头:“嗯!”
她最盼望姑娘和公子亲近了,盼着以后能跟着姑娘从别院搬到谢府,所以差事做得很努力。
慕群玉收集了五六根细小的银针,还有几支不起眼的银簪子。
这些虽然不能与正经的武器相比,但也能将就用了。
午后她就出门。
这事不能等,她做的手脚不算隐蔽,过不了几日就会被检查出来,需争分夺秒。
打反击最重要的就是信息差与时间差。
身后自然有尾巴跟着。
不过离她有十余米,够了。
慕群玉平平淡淡地逛了几间香料铺、药铺、脂粉铺、成衣铺,最后进了酒楼稍事歇息。
她走得不快,跟着的尾巴也轻松,结束后去问一趟铺子老板,拿到购物清单就行。
谢公子能让她进的地方大约都是谢家的产业,慕群玉没多作纠缠,零零碎碎买了些东西,要不就是让把店里所有东西全包了,似乎只是一时兴起,赌气发泄,看不出什么用意。
陪在她身边的小荷知道得更多,她认为姑娘要调配填香囊的料子,快被自己的前途亮瞎了眼。
所有人都非常满意。
明里暗里一行人其乐融融,如同一场秋游。
除了慕群玉,她头疼得快裂开了,差点晕在当街。
小荷端来的早膳里加大了毒的剂量,谢公子终究防她趁机逃跑,也不想让她在外游荡太久。
但慕群玉还是坚持步履从容地迈入酒楼的雅间,仿佛无事发生。
落座后她并不点菜,而是让上一桌最贵的席面,不可有遗漏。
除此之外,她还让人把她的购物成果全部送了上来,放满整个雅间。
众人只当她是摆少夫人架子,依言照做。
端上来的菜色香俱全,佐了酒,慕群玉慢悠悠吃了几口垫肚子。
她的目的其实只是酒。
赌一把这种经营多年的酒楼早有固定的一套上菜流程,谢公子一时半会儿来不及管。
还真是。
“小荷,我想要那边的菜。”
慕群玉指了指右边。
那方向有醉虾、莲藕汤、板栗炖鸡。
小荷拿不定姑娘是指的哪道菜,向她这边倾身:“什——”
慕群玉两指伸出,轻轻点她膻中穴,小荷登时没了声音,如泥瘫软。
她将昏厥的人放倒在椅子上。
对付小荷并不需要多少力气,麻烦的是外面那群暗卫。
她忍住头痛站起身,掀开酒壶的盖子,抖着手往里面依次加药粉。
这是慕群玉在记忆中找到的,最有可行性的法子。
只需调配药酒,运行心法,就能暂时逼退毒素,恢复功力,约有三日时间。
她要在这一段时间内冲出重围。
这心法有点邪门,简单理解呢,就是以药酒为引,在身体里聚集一股过境台风。
引导着这股风穿过经脉,强行吹飞阻碍。
痛是很痛的。
慕群玉咬着牙把酒分三次喝了,运功三次。
过程中仿佛有虫子在她身体里钻,钻开经络,比十指连心还要疼,大概类似于做了一辈子坐位体前屈,最后被拉正摆好的那一下。
慕群玉安慰自己,好在这一月来病痛缠身,已经有些麻木了,再疼也就那样。
三次之后,她的内力充盈起来,疼痛消失无踪。
慕群玉从满屋的衣裳里挑出一身方便奔跑的短褐,双臂上用布条缠作臂缚,将趁手的武器收入其中。
她轻轻一抬手,袖中质地轻软的银针竟能牢牢钉入门框,毫厘不差。
好神奇。
她从二楼的窗户直接翻了出去。
慕群玉来这里将近一个月,第一次发现天空居然如此澄澈。
浓云散开,现出水洗似的颜色。
日光灿灿,满街人声喧。
正是江南早秋。
慕群玉在几座楼之间连跃数次,与原先的酒楼拉开距离,而后落地融入人群之中,再与人们错开,从巷尾奔向荒郊。
因为手脚轻捷,动作间有风拂面,慕群玉能嗅到从街边或鬓边卷来的浅淡酒气。
她感到一种难言的雀跃。
胸腔鼓动着,情不自禁想要喊上一喊。
十个少侠里大概没有一个不爱在天地之间纵意奔跑的。
俯仰自得,块垒尽消,何等落拓。
身后的尾巴在她跑出数里之后才追上来,看来在酒楼耽搁了不少时间。
慕群玉隐在树后屏息观察。
四人,腰间佩剑出鞘,两两结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