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场春雨过后,山里的嫩笋发了疯地冒出了尖,松软濡湿的泥里,仿佛长出许多的小尖牙,咿咿呀呀地要咬人一口。
咔咔几声,再干脆一扭,沾着泥土的棕红竹笋就被剜起。
祝峦反手将笋扔进竹编的背篓,又熟练地如法炮制,手起刀落,很快将成人抱臂大的背篓装得满满当当,这才停下手来用袖子抹了把汗。
为了赶上一会儿回去做早食,祝峦一刻没歇息,现在随地而坐,望着光秃秃的笋坑发起了呆。
春天的嫩笋最难抢,这其实已经是第二茬了。第一茬笋冒尖的时候,还是惊蛰,那时候笋子是春雷打出来的,又嫩又甜,祝峦摸黑挖过几次,没舍得吃,拿去城里卖了。
现在这笋稍逊一筹,只不过自家吃是够的了。祝峦这几天日日都是趁着天未亮就上山,前几天没什么情况,他也不会空手而归,多少能挖点野菜回去,给早饭添点浇头。
今早上也不例外,背篓装满了肥肥大大的笋,祝峦还是见缝插针地掐了一把荠荠菜,盖在笋头上,一会回去刚好够两个菜,就着稀饭,鲜脆可口,随随便便就能喝一大碗。
祝峦歇够了,想起一会儿的早食,微微一笑。
荠荠菜清炒,滋味儿爽口;嫩笋和酸辣椒爆香,最是开胃下饭。刨去平时炒菜吃的,剩下的笋子都收拾干净了泡在腌菜坛子里,不出几日,就能吃到叫人满嘴生津的泡酸笋了。
这段时间上山的人不多,祝峦下去的路上没遇上别人,这会儿天色也还早,祝峦用镢头扒开旁逸斜出的杂枝,叶子上的露水雨滴似的落在他袖子上。
他们住的离山近,下了山,几步路就到了,这会儿刚好回去做早食。这样念着,祝峦的脚步也和飞扬的露珠一样,轻快极了。
刚走到山脚下,一道小小的身影就蹦蹦跳跳地朝着他跑来,“三哥哥!”
祝峦扬起一个笑脸,“丫丫,怎么起这么早。”
春丫儿还不到祝峦胸口高,却是人小力气大,非要祝峦给她几只肥笋抱着,不给还不依。
祝峦无奈地敲敲小丫头的脑袋,“真是个傻丫头。”
春丫儿呲了呲漏着两颗风的牙,笑嘻嘻的:“你才是傻哥哥呢。四哥都还没起,三哥哥你都挖了这么多笋了,娘说了,三哥哥前几天都是天没亮就进山了。我昨天晚上才知道呢,三哥哥你怎么不带上我?带上我,咱俩能多挖很多笋回来呢,我最爱吃笋子了!”
祝峦被春丫儿天真憧憬的模样逗笑了,“够你吃了。”
两人说了没几句,就已经到了家门口,正打扫院子的妇人放下扫帚走过来接过春丫儿怀里的东西,顺嘴骂道:“一大早上就把衣服弄这么脏,你也不心疼你哥哥洗衣服麻烦。”
春丫儿撅起嘴,“娘,四哥什么时候洗过衣服啦?明明都是三哥哥给我洗的。”
“那总归也不是你自己洗的。再这样泥猴子似的乱滚,就自己洗你的脏衣服。”妇人瞪她一眼,恨她顶嘴,就在春丫儿腮边捏了一把。
祝峦忙道:“大伯娘,没事的。我给丫丫洗就是了。”
“峦哥儿,都是你惯的她。”春丫儿的娘,祝峦的大伯娘,重重地哼了一声,也不是真的生气,便说:“快把背篓放下,喝碗茶歇歇,我刚淘好米,你去叫香哥儿起来做早食。”
祝峦笑着点头,自去灶房里将竹笋一股脑倒出来,便将就着祝伯娘淘好的一小碗白米加水熬粥,趁热粥的时间,他挑出一会儿要炒的笋子和荠荠菜,洗好备好,便将剩下的笋子给处理好,泡了一大缸子,往封口的一圈小心地撒上盐,便算是成了。
做腌笋并不麻烦,只不过剥笋费些功夫,但祝峦从小就手脚麻利,干活利索,别人干一件事的时间,够他收拾好几件事,因此弄好了腌笋,稀饭还没滚开,祝峦又去将前两天没做完的针线活拿出来趁机赶几针。
春丫儿被祝伯娘拎着去换了衣服,说是要自己去河边洗衣服,不要祝峦洗。祝伯娘又在院子里骂:“你小心掉进河里被冲走,当我看不出来你那点小伎俩,天天就想着玩水,着凉了又得花钱去煎药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