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住过去?他当真是这么说的?”正在西署办公的常初柏一听沈歌的话,当下就阖上了公文,急的起身绕过桌案,站在沈歌身前急切问道。
沈歌回道:“当真。常大人,邓某想着在下终归是钦天监的人员,应是要来禀报一声的。”说罢她就抬眼揣摩着常初柏的脸色。
事实也果真如她所料,同裴忘川自小长大的常初柏第一反应不是立即遵从他的命令,而是拍着桌子,直骂他胡闹。
沈歌看着来回踱步的常初柏,嘴角偷偷勾起,不过片刻后又收拾表情,作惶恐状:“大人,邓某只是一介天文生,能得常大人和裴大人的青睐实属小人之幸,只是小人也是世业天文户,不敢如此光明正大地僭越,所以还想着看看常大人是否能替小人想出两全之策,邓某还想着日后能为常大人效力呢。”
常初柏挥手,心思显然已经跑远了:“效不效力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不合适住在锦衣卫指挥使司。”
沈歌拱手:“大人说的是。”
常初柏思索片刻,他虽知凡是裴忘川决定的事,难以有所转圜,但他还是要试一试,于是便披上外袍,准备去锦衣卫走一趟。
沈歌见常初柏准备动身了,心下也知道此事或许还有的商量,但一想到裴忘川那厮的手段,不放心地又旁敲侧击了一句:“那个,常大人。”
常初柏见沈歌欲言又止,便道:“你于我面前,无需过分小心,有话直说就是。”
沈歌听此话心中一暖,抬眼就见常初柏正目光柔和地看着她,刚给他下过套子的沈歌一时有些羞惭,声音也跟着低了下来:“裴大人心思难测,邓某有些……”
常初柏看着沈歌欲言又止的模样,也猜出了她几分心思,当下就宽慰道:“无妨,我不会牵扯你,我毕竟也是钦天监监副,对你的去留还有些发言权,你且放心。”
沈歌听了这话后才长舒一口气。
常初柏看着日日小心翼翼活着的沈歌,不知为何,心中莫名生了些酸楚之情。他上前几步,双手放在沈歌手臂两侧,温柔而又有力地迫使她直起腰杆,双眼含笑道:“挺起胸膛,你不必如此小心谨慎。”
沈歌被迫直视常初柏的眼睛,懵懂点头。
常初柏继续道:“只要有我在一天,你便有一天的靠山。”说罢他拍拍沈歌的肩膀,唤她安心呆在监内后,便抬脚离去了。
片刻后,西署内堂中,便只剩沈歌一人。
沈歌就那样直愣愣地站在原地,不曾挪动分毫。
“只要有我在一天,你便有一天的靠山。”
在旁人听来,常初柏的这句话多有可能是为了拉拢人,可是在沈歌的耳朵里,却莫名多了些温暖和安心。
沈歌回神,侧头看向堂上一侧挂着的官袍,青色鹭鸶补公服安静地垂着,就仿佛沈歌初见常初柏的那日,他着一身青袍,意气风发,风光霁月,活似一股清流从人间淌过。
靠山……
沈歌低头向外走去,一边走一边呢喃着,她知道靠山的意思,可却不知常初柏对她说这话的意思。
她同常初柏无亲无故,论才干也还算尚可,那他为何就单单愿意做她的靠山呢?又或者说,他为什么会想要成为她的靠山呢?他又图些什么,难不成真就如他之前所说,为了大雍社稷而招揽贤才吗?
沈歌不明白,也不懂,她不是一个痴傻的人,相反她要比常人更为精明通透。在她的认知里,这个世界压根就不存在平白无故的好,所有的一切暗中都标明了价格,她若想得到什么,就必得付出什么,所以她从小就信奉一条真理——唯有两不相欠,关系方能长久。
所以她觉得既然常初柏如此信任她,她就得拿出值得常初柏信任的东西,比如忠心。
如此想着,沈歌觉得有这个靠山可能也不错,毕竟这也是她自己实打实换来的。
给自己说通了的沈歌当下心情就舒畅了不少,脚步也轻快了几分。
从小到大,她从没有过靠山,她所想要的一切,都是凭借自己想方设法得来的,一时有人告知她她有靠山了,心思竟也飘忽了。
不知怎么,走着走着,沈歌竟突然想到一个人,在醉香楼遇见的常瑃儿,常初柏的胞妹。
一回忆起当初,沈歌脸上的笑又慢慢收了起来。
她还记得那时听裴忘川说过,无论常瑃儿做了什么,常初柏都会为她兜底,解决一切麻烦,不需要她如何讨好乞怜,他都会一如既往地对她好,为她谋划,为她铺平道路。
想到这儿,沈歌突然停下了脚步,摇头自嘲一笑。
原来于她而言受宠若惊的东西,却是别人自出生就拥有的。
有的人的命数,可真是好到令她心生忮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