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卫的职务本就是监察百官,以及缉拿钦犯等等,所以与人打交道可以说是他们的家常便饭,不消多会儿,他就看出了那闹别扭的“父子俩”。
裴忘川看着那张熟悉的怄气脸,不自觉轻笑了一声。
常初柏犹疑转头:“你笑什么?”
裴忘川怔住,嘴角的弧度慢慢收起:“我笑了吗?”
常初柏点头:“你笑了。”
裴忘川假咳一声:“你看错了。”
常初柏认真道:“我听到的。”
裴忘川:“……”
他斜眼看着常初柏:“管好你自己吧,”说着裴忘川下巴一抬,示意常初柏往西庭看,“你的人都快打起来了,还有闲心管我笑没笑。”
常初柏一听这话赶忙回头,只见方才还得意忘形的高策这会儿正被一众钦天监官员拦着,一根手指指着被邓洪钧藏在身后的沈歌,好似要活吃了她一般。
“真是胡闹!”常初柏气愤甩袖,赶忙走去,而裴忘川也闲庭信步地跟在他身后,慢悠悠地看戏去了。
高策被气的老脸通红:“我、我就没见过这么顽劣的后生,说你一句你顶两句,还、还敢暗讽我,你、你……”
邓洪钧吓得直擦汗,他连连摆手:“逆子绝无此意,高、高大人莫要动气!”
躲在邓洪钧身后的沈歌低着头咬着牙,似是没有半点悔意,不过她也不是二愣子专生事端,着实是那高策仗着自己儿子搭上范监副这条线了,就开始抖落起来了,口无遮拦之际竟将邓夫人都扯了进来,而此刻的邓夫人也正隔着屏风羞愤落泪。
要说不荒唐真是假的,堂堂大雍皇差,钦天监官员的会亲宴,竟能低俗混乱至此,真是令人闻所未闻,百年不见!
这会儿个别能看清点儿局势的人都已经躲得远远的了,有一些踌躇的还拉着高策,不想放过结党的好机会,场面一时陷入了僵持。
沈明珠看不得她阿姐被人指着鼻子骂,小小的她搬起凳子就准备去干架,邓夫人一边红了眼一边拦着她,沈明珠只得愤愤地跺着脚,可这小丫头闲不住,即使被邓夫人拦着过不去,也四下瞅着有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投死那老东西,所以她小脑袋四处看着,寻找着够分量的石头。
突然,她看到了不远处正朝他们走来的裴忘川。
小丫头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两只手用力揉了揉眼,再次定眼一看,这才确认自己没有认错,那张俊脸就是她认识的狐狸哥哥!
沈明珠一时惊喜,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裴忘川了,顿时激动地挣脱开了邓夫人的手,张开双臂就朝着裴忘川跑了过去:“狐狸哥哥!”
裴忘川是自西往东走的,压根就没看见屏风另一侧的沈明珠,他本也没打算露面,只想着站在柱子后看会儿戏就撤了,谁知道一声熟悉而久远的声音唤醒了他尘封的记忆,裴忘川眼睁睁看着一个身着青绿衣裙的小团子朝他猛扑了过来!
沈明珠抱着裴忘川的大腿,仰头看他,小脸兴奋的通红:“狐狸哥哥,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你可知我阿兄他……”
裴忘川看着突然冒出来的沈明珠,右眼皮倏地一跳,赶紧将小丫头抱了起来,捂住她的嘴,不让她再说下去。
也正因着这一出,让还在吵闹的一众官员都注意到了裴忘川的存在,所有人登时都僵在了原地,愣愣地看着这突然出现在钦天监衙署的锦衣卫指挥使大人,直觉脖子凉飕飕的。
裴忘川统领整个锦衣卫,历来在朝中的形象都是冷面阎王,生人勿进,熟人殒命,除了常初柏这号同他从小长到大的人物外,没有哪个嫌命长的敢在他面前晃悠,所以在看到方才裴忘川单手将沈明珠抱在怀里的这一举动时,在场众人无不骇然,其震惊程度丝毫不亚于冬日见赤日、盛夏见大雪般,所有人都四目圆睁,直呼见鬼了!
裴忘川也同样注意到了钦天监官员们的异样,包括常初柏脸上的诧异。
于是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只见裴忘川将手慢慢地从沈明珠嘴上挪了开,动作极其生硬地掐了掐她的小肉脸,用众人从未听到过的和缓语气艰难开口:“这、这谁家的娃娃?好、好生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