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瑃儿只见方才还客人不少的女席这边,因着屏风被打倒了,女客们一应都立马结账抬袖捂脸离去了,更有甚者连菜都还没上就离开了。
掌柜的见常瑃儿有些动摇,接着又添了一把火:“若您不认的话,小人也没什么办法,只好将这些账都算在这舞伎头上了,说来也怪她引得您替她出头。”
常瑃儿面色有些窘,但还是强装硬气地唤随身婢女给银子,可婢女一看掌柜的算出来的数目,忙低声向自家小姐请示:“小姐,咱们今日带的银两不够。”
掌柜听得这话道:“若常二小姐拿不出银子来,那您今日怕是走不了了。”
楼上的严成见状不由得着急起来,向裴忘川请示道:“大人,要不要我下去帮忙?”
裴忘川抱臂倚在柱子上,看戏一般冷淡地看着楼下:“不必,做事不考虑后果横冲直撞,是该让她吃点苦头了。”说罢,他抬脚就往楼上的雅间走去。
“可是这样好吗?说到底这常二小姐毕竟也是常大人的胞妹。”严成犹豫着。
裴忘川:“我看她不像是常初柏的胞妹,倒更像常家上辈子欠她的,我们今日不适合露面,不必管她,毕竟是官员家眷,料这醉香楼一时也不敢拿她如何。”
严成得了裴忘川这话,才放心下来。虽然他这么直来直去的一人,都觉得这常二小姐做事实在欠考虑不周全,但看在常初柏的面子上,这个人情他还是愿意给的,不过自家大人都发话了,那也就不必管了。
如此想着,严成也跟着裴忘川往前走,可两人走到一半才发觉“自家公子”没有跟上。
裴忘川站定,回身望去,就见沈歌一席月白长袍的翩翩公子打扮,慵懒地趴在栏杆处看着楼下,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可是凭裴忘川那双犀利的眼睛,却能看出来沈歌的那双黑眸里隐藏着些什么不为人知的东西。
裴忘川:“还不走?”
沈歌没有应声,而是侧身向裴忘川伸出一只手。
裴忘川不解:“什么?”
沈歌:“银子,你不是说你们不便出面吗?她没见过我,我可以去。”
裴忘川心中起了疑,他印象里沈歌这人就是个明哲保身,能躲则躲不爱招惹事端的庸人,可是今日却偏偏主动开了口。
沈歌看出了裴忘川的心思,随口解释道:“常大人于我多有照顾,今日我出手了,一来是刚好还了他的人情,二来不刚好也是个立住我败家名声的好机会吗?”
如此说来倒也没错,裴忘川冲严成一示意,便见严成将一荷包的银子递给了沈歌。
常瑃儿见醉香楼的人都慢慢朝她围了过来,方才还冲着醉酒男子展现身手的她一时有点慌了,都说好汉难敌四手,更何况她那三脚猫的功夫,她有些害怕了:“不就是银子吗?我、我回头让我长兄来结就是了!你当我们常家缺你这些银子吗?”
掌柜收起了先前的恭维,面上皮笑肉不笑:“小的自然不敢这么想,可问题是您上一次在这醉香楼砸烂的物件还尚未偿还,我们也要给东家个交待,您别让小人为难,还望您现在就派人回常家捎个信儿,让人带着银子来赎您。”
方才还陷入一片混乱的醉香楼大堂,这会儿竟都安静了下来,来往的食客一边吃着一边看着这常家二小姐的热闹,常瑃儿也自觉脸上火辣辣地发烫,她一向听说过赌坊赎人,青楼赎人,可从未见过酒楼没钱赎人的,这要是让京城其他官员家的女眷知道了,怕不是要笑话死她。
就在场面一时僵持之际,一块碎银从楼上落下,骨碌碌地滚到了掌柜的脚边,掌柜奇怪抬头,在场的食客也好奇,都纷纷抬头往楼梯上看去,只见沈歌着一身华贵绸面衣袍,颇有风度地扇着折扇从楼上翩翩而至。
“不就是银子吗?何需为难这姑娘,我替她给了。”沈歌走到掌柜跟前,从荷包里又掏出几锭银子,丢给他,“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