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公子。”严成答话道。
伙计本以为沈歌是个囊中羞涩却偏要装腔作势的暴发户,没想到他真能有这么大的手笔,登时眼睛就亮了,连连弯腰恭维道:“公子大气,小人看公子属实是玉树临风,一表人才,虽不知公子口中的裴姑娘是哪家千金,但小人相信就凭公子能有此心意,一定能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早日抱得美人归!”
严成低头憋着笑,拉着那伙计就要往外走:“走吧,我随你去结账,给我们裴姑……不,给我们公子把香粉包起来。”说着就随手关上了门,独留沈歌和裴忘川两人在雅间里。
裴忘川坐下,冷脸看着沈歌,沈歌自知有几分冒犯,慢慢挪动身子,侧向一边不看他。
裴忘川食指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我不是说了今日你的身份是挥霍无度的富家公子吗?你见过哪个富家子弟买东西还犹犹豫豫的?”
沈歌只觉冤枉,却没敢大声说,只是低头小声嘀咕着:“你也没跟我说预算是多少,要是回头让我自己补怎么办?”
裴忘川没有听清她的嘟囔,侧耳追问:“你说什么?”
沈歌抬头道:“哦没什么,我是说邓某家中本就不算富裕户,这不穷人乍富,还不大适应大人口中的奢靡生活吗?”
裴忘川听了这话,没再说什么,只是静了片刻,没多会儿严成便和提着包裹的伙计进来了,伙计凑到沈歌身前,小声说道:“公子买的多,掌柜的发话让小的给您送了个奇货,回头您送佳人的时候记得自己先挑出来。”
沈歌耳中只听得“掌柜”二字,转头同身旁的裴忘川悄悄对视一眼,并没有太过在意这伙计说的后半句话,便离开了香铺。
拐过几条街口,沈歌几人最终落座一热闹的酒楼。
沈歌一直漂泊,自是没见过多少繁华景象,她只见眼前这酒楼里不仅有唱曲儿耍戏法儿的,大堂摆着的几尺高台上竟然还有薄纱帷幔护着的舞台,台后的烛火数排列着,将台上舞娘的窈窕身子映照至薄纱之上,好不奢侈糜烂的一番景象。
沈歌一边东张西望,一边跟着酒楼的小二上了楼上最好的观赏位置,待打发了人之后回头问裴忘川:“莫不是还有案子要办?”
裴忘川一身护卫装扮,手腕佩戴着黑色皮质护具,低眉顺目的姿态衬得他比日常少了几分威严,更增添了些鹰犬的戾气。
他抬眼,轻轻启唇:“邓大人不是说还不大习惯挥金如土吗?今日你便于这京中的繁华之地多走动走动,一来不至于见人时漏洞百出,二来日后有人暗中打探你身份,也有迹可循,更易取得他们的信任。”
财迷心窍的沈歌眼中霎时闪过亮光:“当真?!”
裴忘川淡淡回道:“当真。”
沈歌追问:“那预算多少?”
裴忘川:“随你。”
闻此沈歌不自觉感叹一声:“锦衣卫衙署这么有钱的吗?”
严成见沈歌这大惊小怪的样子,给她解释道:“今日这些花销都不走公账,旁的不便留下记录的支出也多是我家大人自掏的腰包,你放心,我家大人有钱的很。”
不解释还好,经过严成的嘴这么一解释,沈歌的表情一时变的更怪了,她侧目瞧着裴忘川,眉眼间竟漏出了一丝鄙夷,而裴忘川也自是看出来了这人没憋什么好心眼,冲着她甩下一句:“有话直说。”
沈歌一顿:“能直说?”
裴忘川不耐烦:“说。”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沈歌心想。
只见她看了看四周没什么人在,起身凑到裴忘川身边小心说道:“裴大人,没看出来你挺能贪的呀。”
裴忘川蹙眉,斜眼瞥着身侧的沈歌,刚想反驳却又止住了,转而起了想吓吓这爱财惜命的穷书生的心思:“没想到这秘密竟然被你看穿了,为了我的仕途保险起见,你说我该拿你如何是好?”说着右手就摸向了腰间的佩剑。
沈歌见裴忘川的动作,以及晦暗不明的面色,吓得登时按住了他想要拔剑的右手,同时伸出另一只手,竖起三根手指对着天道:“别别别!裴大人,我邓呈对天发誓,此生绝不会将这秘密说出来,且此生一定效忠裴大人!裴大人,您、您倒是别动不动就拔刀呀!”
裴忘川咂咂嘴:“邓大人的誓言,裴某不大敢信,毕竟之前也不是没见识过邓大人的本事。”
想当初,是谁谎称替他寻落脚处,转脚却把他当做小倌儿卖了出去?一想起这事,裴忘川的脸色更黑了。
沈歌见状不妙,心里直发慌,也悔自己多嘴,可是没待裴忘川再吓吓她,他们几人就听得楼下突然传来了一阵吵闹声,且有愈演愈烈的架势,严成站在栏杆边往下一望,顿感意外道:“大人,是常大人的嫡妹!”
常大人?常初柏的妹妹吗?
沈歌心中一时也升起了好奇,只见她凑在二楼边上勾头往下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