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严成对沈歌的冒犯举动很是不悦,可他刚开口,就见裴忘川竟真的给沈歌让了位置,嘴里的话就又生生咽了回去。
裴忘川虽不确定沈歌心里具体在想些什么,但见她突然之间从唯唯诺诺贪生怕死,变得这么天不怕地不怕,他就知道,她准是想错了。
沈歌一边悄悄抹泪,一边毫无顾忌地吃着,席间还把饭菜里的骨头尽数吐到了裴忘川的盘子里。
裴忘川皱眉将面前的盘子推开,他看向沈歌鼓鼓囊囊的腮帮子:“既然邓大人吃得差不多了,那我们就开始吧。”说罢,他冲身后抬了抬手,只见穿着似仵作的那人取出了一个白色布条蒙在脸上,打开随身背着的小箱子,从中取出小刀和锤子,朝着沈歌就走了过来。
沈歌放下碗筷,闭着眼睛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可是,预想中的毒发症状并没有出现,那拿着刀片的仵作也没有在她背后停留,而是越过她直接去了演武场的另一侧。
沈歌稀里糊涂地扭头看去,就见那仵作掀开了草席上的白布,而那白布之下,竟然是一具已经腐烂,几近面目全非的尸体!
沈歌一惊,右手不自觉地抓紧了圆桌上的桌围。
裴忘川将她的所有反应都尽收眼底,在沈歌侧头看着仵作动作时,他贴近沈歌后背,用一种冷漠且夹带着威胁的语气开口道:“知道这人是谁吗?”
沈歌被突然出现在耳边的声音吓了一跳,她摇摇头,肉身腐烂,这要是能认出来才真算见鬼了。
裴忘川道:“这就是你们江宁县的知县。”
是他?沈歌远远看着。
裴忘川看着沈歌,转头冲着手下道:“将尸体搬得近点,好让邓大人仔细瞧瞧。”
此刻沈歌的肚子里塞满了吃食,不是很想看些令人反胃的东西,这会儿她也知道了裴忘川或许原本就没准备毒死她,想到刚才的破罐破摔,她有几分后怕,没敢反驳,所以也就只能被迫接受裴忘川的“好意”。
手下接了裴忘川的命令,将那知县的尸身抬到了沈歌身前,距她不过三步,坐在圆桌前的沈歌甚至不用动就能清清楚楚闻到尸臭,以及往内干瘪下去的皮肉,她眼睁睁看着仵作拿着小刀在尸体上来回划拉着,不时还扒拉出一些蚊蝇蛆卵,就像她方才扒拉饭菜一样……
这厮到底什么意思?是在报复她吗?
裴忘川端起金台盏,慢啜着杯中酒,仿若面前的验尸就是他的下酒菜,没了眼前这一幕反倒失了兴致:“邓大人可知此人是怎么死的?”
沈歌轻声回道:“不知。”
裴忘川道:“无妨,等会仵作便会有定论。”少顷,他看着沈歌又问道,“邓大人为何不敢直视,可是怕了?”
撇脸看向一边的沈歌听得这话:“什么?哦在下只是……”实际上沈歌并非是怕了,而是恶心,她自知是个正常人,不像某些变态,吃饭的时候还非要看着这倒胃口的画面,但她心思紧机敏,瞬间就从裴忘川的话里又琢磨出了一些别的意味,眼珠一转,她又改了话口,凄凄切切地回道,“在下、在下只是一介文人,不、不曾见过尸体,心里着实是害、害怕的紧……”说着她就用手捂着嘴巴,侧向一边假装做呕吐状。
裴忘川皱眉:“……”
这时,仵作验完尸恭敬回了话:“禀告大人,经小人初步查验可以断定此人是死于外伤,并非毒物,但尸身上伤口众多,系仇家所致,且几乎每一处都下了死手,料想此人生前也定是被惨无人道地折磨了一番才身亡的。”
还真是为了敲打她,沈歌一边假装惊惶地不敢看那腐烂尸体,一边假作呕吐。
严成见沈歌如此反应,心下便觉得自家主子的目的已然达到了,他随即补充道:“小大人倒也不用害怕这尸体,人死都死了又不会活过来,只要你忠心跟着我家大人,不生二心,我们也自会护你周全。”
闻言沈歌识相地猛猛点头。
看着不够赵单春一半机灵的严成,裴忘川将手中酒盏重重拍在桌子上:“哼,害怕?你哪只眼看她有害怕的意思?”
正演着戏的沈歌突然一顿,而严成听着这话也是摸不着头脑,他看着沈歌的确是挺害怕的样子呀。
裴忘川看着不开窍的严成,右手扶额,愤而离去。
听着慢慢远去的脚步声,沈歌缓缓直起了腰。
她的戏一般人是能诓的到的,就比如常初柏和严成,可是她忘了,裴忘川不是一般人。事实上她也是真的不怕这尸体,想她之前可是风水先生,阳宅阴宅她都干过,再腐烂的尸体她也都见过。
直到沈歌起身,立在一旁的严成这也才发现她呕了半天竟没吐出半点来,两人四目相对,略有几分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