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裴忘川在看到沈歌的那刻,心中也愈发觉得她的声音和身形有几分熟悉,不过随又否定了自己的猜测,想着天底下之事不可能这么巧。
夹在中间的严成看着两人不同的反应不明所以,只见他一前一后地瞅瞅,又稀里糊涂地抬袖擦了擦脸:“怎地,我脸上有东西吗,你们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沈歌下意识想要背过身去,将自己的脸给遮挡起来,可是忽地她又想到裴忘川在她家的那段日子里,都是“瞎”的,不曾见过她长什么样,如此一来,她马上要跳出胸膛的心脏又缓缓地落了下来,头也慢慢垂下。
虽说这一切都是沈歌自己的内心活动,可是她面上起伏的微表情还是被眼尖的裴忘川给捕捉到了,只见他眸色一沉,语调冰冷地开口道:“你是……沈歌?”
沈歌听得裴忘川的试探,嘴唇咬的发白,可为了不暴露身份,还是选择硬着头皮不吭声。
不过还没等裴忘川再问些什么,他们就听得在崖底搜寻的人冲着上面大喊道:“逃犯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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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禁城城墙外,同钦天监衙署一西一东相对的锦衣卫衙署,正稳稳坐落在西长安街路南,那朱漆门扇上悬挂着一黑底金字匾额——“锦衣卫指挥使司”。
指挥使正堂外,数个挎刀校尉贴门护卫,严成则是偷偷趴在门外,仔细听着屋内的动静,可是不知是本就无人言语,还是小声相谈,他竟听不见半点儿响动。
正堂内,裴忘川正襟危坐在黑漆公案后,眉眼含锋,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桌面,而他的面前站着的,正是前些时日在江宁县好一顿磋磨他的人。
沈歌偷偷瞄着裴忘川身后的兵器架,其间摆着的绣春刀直令她胆寒,深深呼口气,她硬着头皮道:“小、小人说的都是真的。”
裴忘川食指停下,仿若饶有兴致地抬起下巴看着沈歌。
先前他身患眼疾的时候,被沈歌逼着带伤劈柴的时候,被她拐到风月场所“卖身”的时候,都曾暗自咬牙,想着等伤势痊愈,非要好好看看这爱财的铁公鸡究竟生了一副怎样的市井模样,也曾想过要当面同她好好算算这笔账。
可真到了这么四目相对的时候,他反而有几分怀疑了。
正午的日光从门外照射进屋,将这压抑肃杀的指挥使正堂映的分外明亮,就连沈歌整个人都沐浴在光里,冷白的肤色于暖光下显得分外透亮,她柳眉似月,黑眸如潭,眼睫微微抖动着,清瘦的指骨在袖下绞缠,如此姣好的外形相貌,竟半点不输朝内历代探花郎。
此人,当真会是沈歌吗?
裴忘川收回思绪:“你的意思是,我认错人了?”
沈歌僵硬地点了点头。
她偷偷抬眼,瞄了瞄案后坐着的人,以前裴忘川蒙眼的时候,她尚还能“嚣张跋扈”一些,可他真的摘了蒙眼布了,她看着他的这张脸的第一反应却不再是什么皮相好,而是那双眸子里透出的杀伐冷厉之气,令她脊背发凉。
裴忘川看着沈歌的反应,冷笑一声:“抬起头来。”
沈歌无奈听从。
裴忘川背靠椅背,摊手道:“沈歌,我看起来像是傻子吗?”
沈歌:“……”
她当然知道他不是傻子,可是他不曾见过她的相貌,难道不值得赌一把吗?谁知道他真的同鬼怪一般,单凭她的反应和声音,就直接断定了她就是沈歌!
没得别的办法了,沈歌一咬牙一闭眼,瞬间换了副表情,满脸都带着谄媚的笑容,终是对着裴忘川坦白道:“呵呵,裴大人还真是火眼金睛,小人斗胆逗了个闷儿,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大人识破了。之前的确是小人,是小人有眼无珠,不知您位高权重,先前小人多有冒犯,还望大人有大量,切莫与小人计较,扰了您的清净!”
如此能屈能伸,看来,此人就是沈歌没跑了,裴忘川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这是裴忘川自与沈歌相识以来,头一次见她对他态度如此之好的,前后这么一对比,倒真让他觉得有几分好笑:“如此说来,那我是该叫你沈兄,还是邓兄?”
沈歌赔着笑脸,偷偷擦了把汗:“邓呈岂敢同裴大人称兄道弟,那原就是小人胡闹一场,同家中闹了别扭这才躲在乡下,虽有幸救下大人,可万万不敢攀附大人半分。”
这是在提醒他记得感念救命恩情吗?
裴忘川挑眉:“所以,你口中的救命恩情就是见钱眼开,携款外逃,将那女娃同我一齐丢在破屋里没吃没喝?”
听到这无端的冤枉,沈歌猛地抬头,她刚想出声反驳,可一想起自己牵涉其中的荒唐命案和冒籍交易,以及面前这人正三品大员的身份,就又生生忍下了。
只见她拳头紧攥,直挺挺地给裴忘川跪了下来,言辞恳切:“是小人贪财,是小人品行低劣上不了台面,还望大人饶恕小人,将过往当做云烟,莫让其再搅扰大人!”
虽说沈歌是顺着裴忘川的话说下去了,可是她的语气中却又似夹杂着些负气和不甘,这话里字字都透露着要同裴忘川划清界限的意思。
裴忘川听着这话,不知自己心里那股突然冒出的不甚舒坦的劲儿究竟因何,但他一向冷硬,即便是此刻也是如此。
只听得他居高临下道:“搅扰我?你当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