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忘川身上的伤已然好了多半,现下正跨坐在马匹之上,下半张脸覆面,冲着严成抬手,严成见状忙快走至马前:“大人。”
裴忘川道:“可见什么人影?”
严成答道:“不曾,许是钦天监和北镇抚司距离不近,常大人安排的人出发晚了。”
就在这时,子时的更鼓恰好敲响。
裴忘川手握缰绳,眉眼间透着不悦:“你在此处等着,过后记得带那人去常初柏那儿领罚。”说罢便带着一队人马先行离去了。
“呼—这、这路,怎么、怎么这么远!”京城的街面上,沈歌手握牙牌,身挎一个小包袱,手扶膝盖不停喘着粗气。
她原以为京城虽大,但六部衙署什么的互相之间离得定然不会太远,但是她万万没想到,这北镇抚司竟然同钦天监一南一北,远远相隔!
沈歌看看手中的京师图,强撑着起身继续向前走去。
严成远远望到有一人影出现在了街巷尽头,飞身上马前去,走到跟前,这才认出是昨日不小心撞到的那人:“咦,你是昨日那小大人?”
什么小大人?沈歌累个半死,丝毫没认出马上的人。
严成没顾沈歌一额头的汗水,而是随手扔给她一个面罩和一个马鞭:“我家主子已经先走了,你快些上马,随我们前去。”
沈歌还未来得及开口问问对方是谁,所行何事,就见面前的人要打马离开了,见此她忙抬手制止:“我、我不会骑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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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城郊的官道比旁的官道要宽的多,可因着北方的地理位置,其中一段官道途径荒郊野外,十几步开外便是一片密林,几乎无人涉足。
裴忘川一袭黑衣,刚安排好手下的人马,就听得身后另有马蹄声向他们奔来。
月光稀疏,星星点点的火光下,依稀可见严成的马在不远处的河沟前急停了下来,随后从马上掉下一人,直奔向土坡之后呕吐。
严成无奈,只得下马先到裴忘川跟前回话:“大人,人已带到。”
裴忘川皱眉望着那干瘦的背影,心中暗骂常初柏那家伙究竟怎么安排的,活儿都还没干人就先倒下了。没等那背影多做休息,裴忘川便对着手下人马命令道:“出发。”
“是!”一应锦衣卫抱拳受令,个个手脚麻利地进了密林,不多时就不见了身影。
眼见裴忘川也要进林子里了,严成忙回头跑向脚步虚浮的沈歌:“快些走吧我的大人哎,我家主子都进去了!”
沈歌虚弱地挥挥手:“换、换你趴在马背上颠一遭试试。”
严成无奈,伸手夺过沈歌手里的面罩给她裹上:“这林子里瘴气多,你且小心,没了你,我们都出不来了。”说罢拎着沈歌的胳膊就往林子里拽。
裴忘川借着火光看着手中的罗盘,带着一群锦衣卫在密林中慢慢穿行着,可是不多时,那罗盘便失灵了,严成见状手脚麻利地抽刀在一旁的树上划了几道记号。
裴忘川抬手:“带人。”
严成收刀,将沈歌拽到队前,沈歌实际挺反感这群武夫的,唤她就跟唤条小狗一样,可无奈现在屈居人下,为了不暴露身份,她也只能尽量少言。
沈歌甩开严成的手,抬头细细望着星象,今夜月光被云遮了大半,连星星都隐了些许,可这半点难不倒几乎从小观星到大的沈歌,只见片刻,她便抬手指向某一方向:“北。”
裴忘川现下满脑子都是北镇抚司的案子,他看着面前这人的背影和手臂,不消多想便带着一股疾风擦过沈歌的身畔,随口丢给她一句:“前边带路。”
裴忘川他们走的的不算快,因着要搜寻逃跑的江宁县知县,以及失踪的弟兄们,所以每一寸土地都搜的很仔细。他们一行人就这样从子时,一直查到了卯时。
沈歌只管带路,不管搜查,所以几乎是每走两步她都要打一个盹儿。
慢慢地,日光渐渐显露,同样熬了一夜的裴忘川却仍旧精神抖擞,半点不像重伤初愈的人。
严成站在沈歌身侧,避开裴忘川偷偷打了个哈欠,抬头见日头就要出来了,抬手便要摘掉面罩,沈歌用余光瞥见他的动作,吓得赶紧伸手拦住:“你要做什么?!”
严成吓得一激灵,略有不快道:“瘴气都要散了,当然是摘面罩呀。”说着示意沈歌看向四周。
的确,昨夜还弥漫着层层雾气的密林,现下其间的空气已经变得透澈,可是沈歌仍旧拦着他:“不能摘!”
严成纳闷这小子怎么这么倔,可刚要开口,便听得身后有人干呕了起来,回身便见是已经摘了面罩的其他人。见此他赶忙吩咐众人重新带上面罩,不放心之下,又跑到不远处正专心盯着一棵枯树树根的裴忘川:“大人,瘴气未散,你且小心。”
覆面巾一直紧紧戴在脸上的裴忘川侧头:“什么情况?”
严成如实道来:“方才我要摘面罩,钦天监那小大人拦住了我,可旁的人却已经出现不适反应了,或许要稍歇片刻。”
裴忘川挑眉:“那个文官?他叫什么?”
严成道:“邓呈。”
裴忘川思索:“我记得钦天监里没有一个姓邓的。”
严成点头:“确实如此,这小大人说他是从应天府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