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猝不及防地心里话,让沈歌怔在了原地。
少顷,她看着情绪低落的沈明珠,又轻声开口道:“要不要明日我同你去南街,听听那说书人的新话本?”
“阿兄我不想听。”
“怎么,难不成你那裴哥哥竟比说书人讲的还要好?”沈歌逗着小明珠。
而沈明珠倒是认真想了一下:“也不是。”
沈歌有些奇怪:“那为什么小明珠突然就对讲话本不感兴趣了?”
沈明珠停下往灶里添柴火的动作,拾了根木棍在地上划拉着,垂头说道:“实际上裴哥哥讲得也没有很好,也不会讲我爱听的神仙妖魔,而且都是我央求他好久,他才愿意给我讲故事的。”
话虽如此,但是沈明珠那原本颓靡的语气里,却逐渐带了些新奇,就连她的眼睛都亮了几分:“裴哥哥同我讲过,他曾经是如何以一人之力击败数十名持刀悍匪的,也跟我讲过有好几次他都以为自己要留在阎王殿了。”
“他还说,他曾见过这世间最勇敢的女子,仅凭一单薄身躯便敢独闯边塞,于外敌的嗜血弯刀前毫不畏惧,铁骨铮铮。”
“他说,那是他第一次觉得,这世间的女子竟半点都不似家塾先生所说地羸弱不堪,难担大任,而是巾帼英豪,或许弱不胜衣,但仍胸有家国大义。”
或许弱不胜衣,但仍胸有家国大义……这竟是能从那人嘴里说出的话?沈歌颇感意外。
“阿兄虽然没有这些经历能同你讲,但是……”沈歌想要弥补沈明珠的遗憾,忙开口道。
“阿姐,我没事的。”沈明珠出声宽慰沈歌,一句‘阿姐’叫停了沈歌接下来要说的话,沈明珠的头再次低下,等到她再度开口,声音里竟带着些泣音:“我可能……可能只是想娘了。”
锅炉中的水正烧得沸腾,热汽直顶着锅盖往外冒,将这低矮昏暗的灶屋里都填满了雾气,同时也一并熏得听到这话的沈歌眼前一片朦胧。
沈歌抬袖在眼下擦过,俯身抱住坐在灶前的沈明珠,怀中的那小小身子哭地一颤一颤的,沈明珠将脸埋在沈歌衣服里,不住地抽噎着:“以前、以前家中至少能有一人陪我说话,但是、但是现在我放了社学回到家后,总是空无一人,虽然、虽然我知道阿姐奔波在外是为了赚钱养家,但是我、我害怕一个人,呜呜呜……”
“直到、直到有一天裴哥哥突然来了我们家,我以为终于能有人陪我了,可是、可是……”说到最后,沈明珠便没有再说下去了,她虽心里难受,但是她更不想她阿姐也难过。
习惯了假装懂事的日子里,突然有了陪伴,却又恍然失去,换做谁都会觉得像大梦一场,醒来空空如也。
沈歌轻轻拍抚着沈明珠的背,为她顺着气:“阿姐答应你,过段时间……再过段时间,等阿姐重新攒笔钱,咱们就回到家乡,这辈子都不和娘分开了,不分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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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
大哭了一场的沈明珠在沈歌的怀中沉沉睡去,可是沈歌却心有百般愁绪,睁眼到了天亮。等到鸡鸣破晓,淋了一场雨且一夜未睡的沈歌这才脑袋昏沉地起了床,为沈明珠简单做了些早饭便催她上社学去了。
可是没多久,沈明珠却又回家来了。
沈歌带着鼻音不解问道:“怎么又回来了?”
沈明珠小嘴一噘:“今日夫子给我们放假了,他说学堂告假的人太多,便暂且休息一日。”
“告假?这是为何?”
“夫子说是学童家眷们告的假,说是要让他们回家插秧去。”
“什么?”沈歌一听这话,暗道不妙,腾地就站了起来,但因为过快而眼前一片漆黑,差点倒地,“那栓柱他们也回家插秧了吗?”
沈明珠上前扶着沈歌:“刘栓柱倒是没有,不过赵大虎他娘一早就把赵大虎领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