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歌心下明了,略带几分不舍地放下了筷子,对着身侧的裴忘川开口:“你先在此吃着,我同老板娘私谈几句就过来。”
裴忘川点头。
走吧,他可是半点都不乐得听这俩人在这吃饭的地方暗度陈仓。
停云阁的门轻轻阖上。
另一雅间内,苏晚娘不住地扇着扇子,秀眉微皱:“此人当真是你的远方表兄?我看他半点都不像是来当相公的,倒更像是来砸场子的。”说罢,苏晚娘便扶了扶额。
她苏晚娘好歹也是这应天府里有名有姓的人物,谁人见了不礼让三分。她能容着沈歌偶尔下她面子,那是因着她欢喜沈歌这个人。
而今日呢,连这劳什子远房表兄竟都敢坍她的台,那他又怎能做得好这陪侍城中贵女的相公?
沈歌见状,忙不迭接过苏晚娘手中的扇子,为她扇着风:“苏姐姐且别气恼,我方才不同你讲了吗?我这表兄生性冷淡,早些年练过些花架子,这才有了一身健壮体格,也就有了几分自诩武状元的自傲。”
沈歌见苏晚娘有在思量着她的话,随又补充道:“姐姐你想想看,如今你这清音馆里的相公郎君无一不是屈居贵客之下,整日里作那做小伏低的姿态,才方得城中贵女的几分青睐。”
“若是此时能够引入一清冷孤傲之人,搅一搅这潭水,说不定,这浪花还能将你这清音馆往前推上一推呢?”
耳边说着软话,面前扇着柔风,苏晚娘作为一生意人,不需多会儿便嗅出了此举的风险与机遇:“你确是同我讲过你这远房表兄不一般的性子,可是,旁的好教,可偏偏这人的性子是最难改的。”苏晚娘顿了一下,“清甜口味吃的久了,偶尔食点辣子是不错,可是怕就怕,这辣子难以做成一道恰到好处的佳肴。”
沈歌忙道:“菜是好菜,只不过我这表兄还是有些拉不下脸的,需要些日子接受新的身份,所以还要劳烦苏姐姐言语切莫过于直白,容他一些时日。”
苏晚娘点头:“这个好说,另外我需得告诉你沈歌,我们间的情意自是不必再提,你终是我心中最为适合做头牌相公的人选,只不过我还要提醒你几句,我这儿向来讲究你情我愿,卖艺不卖身,可不收那坑蒙拐骗来的人。”
沈歌机灵鬼儿似地陪着笑脸:“怎会?我这表兄绝对自愿。”没错,自愿做工,只不过,点头的是那劈柴的工。
罢了,料她沈歌也做不来买卖人口的生意。
苏晚娘的疑心消散不少,她拿回沈歌手中的扇子,侧头言笑晏晏地看着对方:“我现在觉得,你若是不做头牌相公的话,倒应该也会是个叱咤商场的生意人,只是,”她惋惜摇头,“别碰那些涉及百姓民生的行当,或者离你们那穷乡僻壤远些,要不然,纵使是坐拥金山银山,也迟早会被你给施舍个精光。”
沈歌低头,无奈自嘲:“人最惧自不量力,我也逃不脱。不过如今我决心已定,日后若再想开店面的话,只做些富贵人家才会花费的行当,这样目中无疾苦,就没得良心的煎熬了。”
“哈哈,良心?”苏晚娘拿扇子拍了拍沈歌的脑袋,“这世道怕是也就只有你一个人还有良心了吧。”
苏晚娘这话虽是在替她惋惜,但在沈歌听来,却有点脸红。
“虽然馆里的清倌都是打小培养起来的,你那表兄年岁不算青葱,但他那张脸也的的确确是胜过我馆内的所有相公,于此,我也可按常给你些卖身的银两。”说着,苏晚娘便抬手,示意贴身丫头把账房叫来。
沈歌忙抬手:“不必了,苏姐姐。我这表兄除了些蛮力外,身无长物,教授才艺一类的花销还需得你破费,我已无脸再收。”
沈歌佯装一番思考,“这样吧若你执意要给,还望你能将这银子折成医药费,替我表兄寻一郎中看看眼疾,前些日子练武留下的伤口也尚未痊愈,金疮药一类的也需得一些……”一边说着,沈歌一边抬手盘算着裴忘川可能需要的花销。
一说起账目,她就来了精神,丝毫没有察觉因着抬手的动作,宽大的袖子自手腕间落了下来,将她那截布着几块青紫的小臂漏了出来。
苏晚娘一下就捕捉到了沈歌身上的这些伤,只见她登时就皱眉拉过沈歌的手臂,纤纤玉指将碍事的袖子直接捋到了最上头:“这是怎么回事?”
沈歌一怔,低头看了看自己胳膊上的瘀伤:“哦,就是那日同你在街面上分别后,来了个寻衅滋事的混混。”
苏晚娘接着又拉起沈歌的另一个袖子,左左右右地详看着:“翠芝,拿药来!不,请郎中来,要西城最好的郎中!”那贴身丫头得令,片刻未停便出了雅间,
沈歌见苏晚娘那副心疼模样,略有几分不自在:“没事的苏姐姐,还是不要破费了,我已买了药了。”
苏晚娘抬头瞥她:“你那不知什么摊子上寻来的药也能用?你也别多想,我也不是为你破费,而是为我馆内未来的头牌相公下本钱。”
沈歌舒了口气,眉间尽是笑意。但是突然间她又想起了什么,从怀中掏出一个包着东西的布巾:“对了苏姐姐,有一物还想请你帮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