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沈歌面色一沉,可是,他们江宁县离应天府城内可不算近,没有骡车光凭两条腿可是要走好半天,等去到了怕是集市都要散了;可若是租个最便宜的骡车吧,沈歌眼下兜里又没有半个铜板。
“可恶!”沈歌一巴掌拍到桌面上。
她一想到自己辛辛苦苦攒的所有积蓄都被裴忘川那个小贼拿去买吃食了,就恨得牙痒痒。
足足八百五十文呀,八百五十文!那可是沈歌自上一个生意折本以后,省吃俭用许久才攒下的!他裴珏倒好,一声不吭地就都给了酒楼了,半分价格都不问只点最好的!
堂屋内的气氛骤僵,沈歌的脸色好似能活活冻死人。
一旁的沈明珠见沈歌面色更差了,自己心中的烦闷当下便散了,她小心翼翼地走到沈歌跟前,开口说道:“阿兄,你别气恼了。裴哥哥不是说了吗,等他回去一定加倍偿还。”
“裴哥哥?”这个称呼可踩到了沈歌的尾巴,只听她语调拔高了几分,“沈明珠,你俩才相识几天呀,就叫的这么亲热?难不成在你心里,你阿兄连他都比不上吗?”
沈明珠忙摆手:“不是的不是的阿兄,在我心里你才是顶顶重要的!只是这些天裴哥哥没事的时候同我讲了很多有趣的故事,我觉得他可能也不是多坏的人。阿兄,你就看在裴哥哥人又勤快,长得又那么好看的份儿上,就别生气了吧!”
沈歌气笑了:“看在他生的好看的份儿上?难不成凭他一张脸我就能不生气?做梦!他那张脸又不能抵饭吃。”沈歌眉头紧皱,气的直揉脑袋。
但是突地,她的面色骤然一顿。
等等,那张脸……真的不能抵饭吃吗?沈歌回头,望向棚房下的裴忘川。
虽然起初见这人时凶得很,但是布条一蒙,眉眼一挡,看着他倒也不那么让人害怕了。再加上他刚好受了伤,动几下便有些喘……啧啧,倒是挺符合某人的喜好的。
沈歌猛地站起,一时来了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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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点,别磨磨蹭蹭的!”沈歌背身坐在屋门口,对着屋内催促道。
木门紧闭,小破屋里,一桶浴水正氤氲着热气,裴忘川慢吞吞地拿布巾擦干了身上最后一滴水,不情不愿地穿上了一旁搁着的粗布短衣。
“吱呀-”裴忘川扶着门框走了出来。
坐在门槛上的沈歌抬头,只见脱下华贵杭绸的清贵公子,如今却俨然一身田间农夫的打扮,不过尚还存留的,是那人骨子里透着的矜贵气质。
裴忘川眉头微皱,只觉浑身刺挠:“这同我昨日穿的有何不同?”
沈歌看着那穿在裴忘川身上,连胳膊腿都短了半截的衣裳,没好气地答道:“你且小心着点穿,这可是栓柱他爹为数不多的体面衣裳了。”说罢,她便越过裴忘川,走向屋内去拾掇他刚沐浴完的摊子。
沈歌嫌弃地将沾满血渍的衣物扔进木盆里,抱着就往外走,不料路过裴忘川身边时,却突然被他抓住了手臂。
只见他鼻尖轻嗅,伸手向沈歌怀中的木盆里摸去,发现是自己原先的杭绸直裰和刚换下的短衣:“我自己来就行。”言罢便作势要从沈歌怀中拿走木盆。
一个看不见的瞎子,伸着手在沈歌眼前胡乱挥舞,见状她登时就闪身避开了:“别瞎动手动脚的,你只当我是为你洗吗?错了,我是要把你那杭绸剪掉破损,拿去布庄卖些银两,你怕不是忘了如今我是你的债主了?”
沈歌偷偷白了裴忘川一眼,恩将仇报的小贼!
裴忘川自知理亏,一时惭愧,便也不再言语。可就在他转身回屋的时候,突地想起了什么:“对了,我的……”
“这是何物?”小院里,只见沈歌从木盆里拿起一个东西,“怎么不曾见你佩戴?”
沈歌细细打量着。
那物件看着像是个手串,不过不是金的也不是玉的,而是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木质珠串,且有些年头了。
“看着也不像是什么宝贝,至于一直藏在怀里吗?”沈歌摇摇头,将它搁在一旁的磨盘上。
可裴忘川却是骤然变了一副模样,语气焦急:“还给我!”说着他就疾跑向沈歌的方向。
沈歌见他如此着急,心头一转,拿起手串就跑开了:“如今我是你的债主,你的东西便就都是我的了。”
裴忘川扑了个空,失了方寸的他一时被情绪左右,耳边听着沈歌的声音好似四处都在,登时找不准方位,一时动气,裴忘川只觉身上的刀伤又充斥着撕裂的剧痛。
裴忘川的眼上蒙着一方淡蓝粗布巾,颜色已被洗得几近褪去,布条也松松垮垮地系在他的脑后,衬得他本就失了血色的面色愈发苍白了。
这本是病弱清贵公子的模样,可是吃痛的裴忘川在如此虚弱的情况下,却依旧皱浑身都散发着凛冽的杀气。
不知怎地,沈歌打了个寒颤,她低头看向手中的手串。
这玩意儿真有那么贵重吗?
喉头涌血,裴忘川只觉唇齿间尽是铁锈腥味,此时的他,一瞬间失了之前所有的分寸,话语中裹着威胁的意味:“沈歌,那身杭绸外衣你尽管拿去,日后想要多少银两也都尽数随你,可是,我警告你,若你乱动我那串珠子,不用等到我痊愈……”
他一字一句,声音里带着数九寒冰:“我便能让你走不出这个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