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正是前日里她教导沈明珠的话吗——做好自己能做的,不必处处苛责。
可怎么到了她自己这儿,反倒需要旁的人开导了?沈歌自嘲一笑。今日那老丈,自诩伯乐,可她沈歌,却终不是匹受训的千里马。
“没想到,你这般的武夫,竟还能说出这一番宽慰人的话来。”沈歌的语调变得轻快了几分。
裴忘川对于“武夫”一词也是哭笑不得:“我也是头一次开解旁人,沈兄能够消散半分郁气便好。”
沈歌见裴忘川也不居功自傲,欣慰点头:“你这厮,没想到还能有这么让人中意的一面。”
中意……
这本是欣赏的言语,再平常不过,可是对于刚互生误会的两人来说,却是骤生诡异。
此话一出,裴忘川登时一怔,表情僵硬。
就连沈歌也愣了,她没想到这话竟能从自己口中说出。
沈歌立时起身,忙挥舞着双手:“别、别多想,我没那个意思!”
同为男人,他们不能再这么衣衫不整地独处下去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心中仍不甚信任沈歌的裴忘川缓缓站起身,后退一步:“多谢沈兄上药,我便先回屋了。”说罢他便一手捂着腹部伤口,一手死死拽紧自己身上的衣物转身离去。
“等等。”沈歌突然出声叫住裴忘川,“方才我听得你将吃食都给了明珠了,想必也是吃不大惯,为着你今日的好心宽慰,明日我便狠心舍些铜板,带你和明珠上街去吃屉鲜肉包子,不过这其他的花销你自还是要还的。”说着,沈歌便转身走开。
裴忘川在这院中呆了一日,已经摸清了院中各处,他听着沈歌的步伐似是走向了棚房的方向。
只见他脚步微顿,转身试探性地问道:“那我便先呆在院内,待沈兄进屋去取。”
沈歌行至棚房下,费力挪开一捆捆码好的柴火,伸手向最角落摸去:“何需进屋?你不知道,我们这穷巷子里最不稳妥的藏钱地方就是屋子里,反倒是什么柴火垛啊,灶台边啊,这些犄角旮旯才是最稳当的。”
裴忘川静立在原地,一动不动:“那、那些地方倒也适合藏个私房钱。”
“私房钱?”沈歌一边在原来藏钱的地方一个劲儿探身摸索着,疑惑怎么今儿个这钱袋子这么不好找,一边回话道:“我们哪有什么私房钱?一家子积蓄零零散散地藏起来,才不至于被那小贼一下给偷了去。”
什么,积蓄?!
那么几个铜板碎银,不是小娃娃藏得零用钱,而是一家子的用度吗?!
闻听此言,一向镇定端庄的裴忘川立时朝着院门口后退了几步,想要同沈歌拉开些安全距离:“沈兄不必了破费了,我、我吃得惯野菜团子的,真的!”
这人,还挺客气。
沈歌心中又欣慰一场。
“你已一天未曾进食了,怎会不饿?不必同我客气,我可是鲜少能有这么大方的!”沈歌好心安抚道,不过,她在棚房下摸索了好半晌都始终没有摸到之前藏的钱袋子。
沈歌藏钱的位置有好几个,棚房下的没有找到,她便又跑到旧鸡舍下翻了翻稻草,但还是没有。
一处没有,兴许是搁错了;但两处都没有,那就不对劲了。沈歌心中起了几丝慌乱,她马不停蹄地又在这小院内跑了好几个地方,但无一例外,每处都是空空如也!
完蛋了,家里遭贼了!沈歌的脸色霎时惨白。
她踉跄几步,双手扶着墙壁,险些没跌坐在地。
这可是她辛辛苦苦攒了好久的银钱,她原想着再攒点便可以还上欠老夫子的束脩,再攒点,就能带着沈明珠回乡去,就可以同柳元之……沈歌似乎已经看到了她规划的美好明天在冲她挥手告别,心中好不悲伤。
可就在她伤感之时,小明珠突然的一声喊叫却夺去了她的注意力。
“阿兄阿兄,你怎知我想吃南巷那家糕饼好久了!”刚才抱着吃食去灶屋的小明珠小跑着来了堂屋,只见她雀跃地捏着个卖相极好的荷花酥,递到沈歌的眼前非要她咬一口。
沈歌恍惚地看着眼前的糕饼:“这是哪来的?”
小明珠:“灶屋里找到的。”
灶屋怎么会有这等吃食?
沈歌一路跑去,站在灶台前掀开锅盖一看——只见一个精致的雕花木制食盒正静静呆在锅内。
“……”
整个小院在经历了一番折腾后,一时陷入了暴风雨前的宁静。
而此时的裴忘川,已然早将衣物穿戴整齐,慢慢地向棚房走了过去。看不见算什么?就算是四肢瘫痪,也是挡不住他裴忘川去劈柴的脚步的。
“裴-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