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歌痴痴地打量着裴忘川的身体,一时入神。
空气一时安静,裴忘川等了片刻也不见对方有所动作,想到那日环住沈歌时感知到的那副瘦弱身体,想来不知是不是自己身上的伤口吓到了这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当下便要穿衣:“是在下唐突了,我是应擦洗血渍之后,再来……”
“不。”沈歌抬手,按住裴忘川的手腕,止住了他的动作,“不是。”
裴忘川手腕一凉,似细针一样,扎进了他心里,不疼,不过却是有几分痒。他耳朵微动,听得沈歌重重叹了口气,接着便是药包解开的声音。
裴忘川不解其意:“沈兄叹气是为哪般?”
沈歌未答,起身进了屋,不多时,又拿了个湿布巾走了出来,她坐在裴忘川的身侧,拽拽他的衣袖示意他坐的更近点,随后便一点一点地帮裴忘川擦拭起了身体。
月色虽亮,却不及日光,若再点几个烛火,沈歌又是不舍得。为了看的更清楚几分,沈歌将脸凑近了裴忘川裸露着的上半身。
沈歌的呼吸很轻,手下的动作也很柔,一下擦拭一下吐气,引得裴忘川坐立难安,直觉哪里不甚舒坦。
裴忘川总觉得哪里有些怪异,可又说不出来,他的心思向来机敏,且在来应天府前曾听得手下人谈论一些当地的趣闻轶事,坊间杂谈,说是有些南方男子不喜好女子,而是……
裴忘川觉得自己的想法有几分荒唐,可不问他又不放心:“沈兄,可有家室?”
沈歌认真地擦拭着:“家中贫寒,尚未成家。”
裴忘川思量:“那可有婚配?”
沈歌默不作声。
见状,裴忘川悄然后撤。
沈歌手下的布巾一时落了个空,她一抬眼:“别动。”
裴忘川不是个能同人唠家常的人,可是既已问到这儿了,为了消除心中担忧,他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道:“听你声音,想也是弱冠之年,可有什么心仪的女子?”
“?”沈歌见他三句有两句半都追问自己的婚配,顿时也起了疑,她拿开布巾,皱着眉头往后仰,离裴忘川离得远远的:“这是何意?”
“什么?”突然被反问,裴忘川没有丝毫防备
沈歌见他吞吞吐吐,便也觉得自己猜对了,登时就惊得站了起来,方才已经悄悄挪动到长条凳另一侧的裴忘川也一时失了平衡,没有防备地跌坐到了地上。
沈歌惊慌失措地指着裴忘川:“你、你、你莫不是喜好男风?!”
这本是裴忘川想问沈歌的话,却不想竟被她率先反问了,隐秘心思上不得台面,这无凭无据的话也无从说破,裴忘川算是搬起石头反被自己砸了脚。
他踉跄起身,一手捂着腹部撕裂的伤口,一手张开伸向沈歌,连声否定:“不、不是!”
沈歌不大信这话,一个大男人,扭捏地不愿在同性面前脱衣,还吞吞吐吐追问旁人的婚配,嘴中说着什么心仪不心仪的,说没有半点不正经的想法那是不可能的!
沈歌将装着地榆散的药包远远扔向裴忘川,那药被丢到裴忘川的胸膛上,随又跌落到地。
她四下瞅瞅,跑远几步捡起根柴火,双手紧紧抓着对准裴忘川:“我、我、我同你讲,我可不是你想的那种人!不是!”
此刻裴忘川的脸上除了风寒的潮红,还有臊的滚烫,他听见沈歌的声音离得远远的,自己也忙后撤几步,以示清白:“沈兄莫要多想,在下没有……”
“我说了我收留你为的只是钱财!”沈歌有些没底气的大喊道,同时紧紧盯着裴忘川的一举一动,“我、我知道现下因着朝廷整顿官妓的缘故,坊间转而多了些小唱书寓,但、但是,不是每个人都、都喜好男风的!”
裴忘川喉头一滚,似乎已经闻到了要喷涌而出的血腥味,他后退踉跄几步,单手扶着墙壁,只觉双腿无力。
想来,当时在江宁县县衙里的沈歌,也是如此诉冤无门的吧。
夜风未停,从远方天际又吹过几许云彩,似有要遮蔽月光之意。
裴忘川叹了口气,硬着头皮向沈歌说出了缘由。
几句话下来,沈歌这才知晓裴忘川的真实用意,不过,她依旧用带着怪异的眼神上下打量着裴忘川。
这人面容俊美是不假,可是也不至于天下万物都拜倒吧?沈歌轻轻啧了两声。这人呀,最怕的就是不知彼也不知己,自以为是,你视同拱璧之物,于旁人看来,或许尚不及白粥一碗。
她坐回条凳:“别误会,我方才一时不言不是下作地惦记你的身体。”
沈歌音量低了些许,“我只是……”停顿片刻,她又徐徐接上了后半句话,“十分艳羡如你这般的筋骨体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