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脸色发白的里长刚想破开人群哄散他们,但闻听此言,他又捂着脸心虚地往角落挪了挪:“这长着榆木脑袋的酸秀才,真是整天拿个儒书都读傻了!”
那新夫子被沈歌的接连追问堵得哑口无言,不敢认又不能不认,正在他进退两难之际,他似是忽地想到了什么,梗起脖子硬着头皮:“你、你休得东扯西扯地一派胡言!什么束脩什么租子纯粹是胡扯,我教育他们原就是因他们屡次三番在堂下诋毁儒学圣人、顶撞师长,劣性再三而不改,这才不得已举起戒尺的!再者为师者,有慈必有严,教学行事必不会尽数相同,这乃是常事!”
半大的娃娃闻此登时便停了哭声,抽抽噎噎地喊起了冤枉:“夫子冤枉!我们从未说过半句胡话!”
夫子吹胡子瞪眼睛:“胡话?你们故意避开旁的学童,于堂下说的,我可是听得清清楚楚的,字字粗俗不堪怎会没有?若你们几个劣童执意要说没有,那好,证人呢?谁人能为你们作证?”
此话一出,人群霎时一静。
对呀,谁能作证?谁人能证明夫子是故意的,况且半大孩子的话能全然相信吗?
照夫子的话说,那就是仅当事双方在场发生的事情。一边是朝廷科举的儒学秀才,一边是正值玩闹年纪的半大孩童,两边各执一词,谁能拍着胸脯打包票说一定是谁更可信?谁在妄言?
稍稍思量,除了学童家眷外,围观的路人都纷纷收起了先前的打抱不平,转而带着狐疑的目光打量起了站在高处的沈歌和另几个淌着鼻涕跺着脚喊冤枉的娃娃,更有甚者就已经成了墙头草,替那看起来义愤填膺的夫子说起了话。
裴忘川似乎对这风向转变半点都不意外,只见他将袖子慢慢卷起,为等会儿可能出现的暴动提前做着准备。
那夫子见人群势头有几分偏向他,于是便乘胜追击,冲着沈歌反咬一口:“倒是我想问问,这位自称是学童家眷的小友,你今日跑到此处来故意污蔑我,扰乱社学,究竟是何居心?难不成是故意出个风头,好博个威望?!”
百姓们的视线集中,纷纷望向沈歌。
“这人颇为眼熟呀,他是不是就是街面上那个风水堪舆先生?”
“好像就是他。”
“莫不是想借此招揽些生意吧……”
舆情如草,随风倒。
可沈歌眼见自己就要成为众矢之的了,倒也是不慌:“不错,我们确是无人可证。”
“哎呀这叫什么事儿呀?”
“就是呀,这不是胡闹吗?”
“算了散了吧散了吧,说不准就是几个顽童打诳语呢,还是各回各家吧……”
围观百姓直觉没意思,欲要摇头离去。
但沈歌依旧神色如常,接着道:“但是,正如学童们没有人证一样,似乎夫子亦是不能证明您所言非虚吧?”
裴忘川手中的动作顿了一下,想要离开的百姓们也都被沈歌的这句话又给留住了。
无理取闹吗?裴忘川真心觉得自己太高估沈歌了。
可就在此刻,他只听得沈歌猛地高呼一声:“各位,请容在下几句!”
视线转移,在场所有人都看着沈歌从袖袋里掏出张纸高高举起,上还写着几个红笔大字——“联名状”。
沈歌接着道:“我说了,今日在下前来是为讨“公道”的。但是,却并不是为这些学童们的公道,而是——”沈歌伸出手臂,食指划过纷纭人群,最终落在了夫子的方向,
“为我们的夫子讨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