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聒噪,打几板子丢出去。”
因此她沈歌才有了这场无妄之灾,本就体弱的人没禁住几下重板就昏了过去。
一想起此事沈歌就觉得心中憋闷的很!
她忿忿地往家走,可是谁料刚进巷子就看到了蹲在门前端详着什么的沈明珠,沈明珠听得背后的响动,扭头就跑了过来扶着沈歌:“阿兄阿兄,咱们家中来了只狐妖!”
狐妖?甚子玩意?
沈歌不明所以地看向沈明珠背后——
只见残阳斜照,一俊朗男子正晕坐在她家门口,脑袋低垂,身上的衣袍遍布刀痕,一片血色,但即便狼狈至此,也能看出此人是有功夫在身的,一身筋骨像是刀锋淬过的,每一寸都绷着蓄势待发的力道。
谁带的孩子像谁,此话一点不假,沈明珠一眼就看出了这人衣料的价格不菲:“阿兄,看来这还是个颇有些钱财的狐妖呢!”
沈歌皱眉瞥她一眼:“不准再去南街凑那说书人的热闹。”说着就挥手示意沈明珠先进屋去。
沈歌抬手覆上男子的鼻端,随又双指按在他的脖颈一侧,肌肤相触,许是她双手冰凉的缘故,昏迷中的那人无意识地皱眉闷哼了一声。
沈歌上下查看了一番男人身上的刀伤——死不了,这是沈歌得出的结论。
她暂且放松一口气,叹自己差点没摊上什么人命官司,可就在沈歌要甩手离去的时候,随意的一瞥竟让她瞬间定在了原地。
只见沈歌突地将脸凑近了那男子,用双手托起他无力的脑袋——
细密的冷汗布满了男子的额头,薄唇紧抿,双眸紧闭,鼻梁和眉眼间的皮肤上,还残留着一些散发着药味的白色粉末,想来这就是他在昏迷中仍旧痛苦呻吟的缘由了。
尤其是他左侧眉骨上的一道细疤,虽不深却极具辨识度,斜切入眉尾,无声地诉诸着此人身份的不一般。
还别说,乍一看这男子倒真有几分病弱美书生的模样——面色苍白,气息奄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可若是将目光落在他的手上,便能一眼就注意到虎口处那层因长年握刀而磨出的厚茧,以及衣衫破损处隐约露出的旧伤刀痕,新旧交叠,触目惊心。
沈歌捏着男子的下巴,上下左右仔仔细细地相看了一番——嚯!
沈歌放下男子的脑袋,万分嫌弃般地拍了拍双手。
这可真是冤家路窄呀!她料是哪家小公子竟也穿得起这罕见杭绸呢?原来就是那装腔作势、拿着鸡毛当令箭、狗拿耗子多管闲事的好事佬呀!
沈歌面带恬淡笑容,缓缓起身,避开刀伤,冲着仍处于昏迷中的男子,连着猛踹了好几脚。
待她心中郁气消了几分后,这才旁若无人地进了院子,独留那受伤男子一人在院门外昏迷着。
-
入夜,沈歌搂着沈明珠睡的正沉,可谁知这娃子却一点儿困意都没,翻来覆去的不睡觉:“阿兄,你说那狐狸……”沈明珠赶忙改口,“那个哥哥会不会死在我们家门口呀?”
沈歌迷迷糊糊:“不会。”
“真的吗?”
“嗯。”
“那官府的人会来吗?”
“……”
沈歌清醒了些许。
“阿兄,”沈明珠睁大眼睛天真地看向沈歌,“我们要不要救救他?老夫子说过,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胜造七级浮屠?
沈歌思忖片刻,少顷,她随手披上一件衣服便出了屋门。
“吱呀。”寂静深夜,巷尾的破旧院门轻轻打开了条缝。
沈歌顶着微弱月光,身着单薄寝衣,蹲在黑衣男子的身旁,柔顺的青丝从她的肩头垂落下来,于无人注意处,拂过那人的手背——
沈歌拿着灶上的抹布,将晚间她踹的那几脚泥脚印给一一擦了去。
救人?还是算了吧;七级浮屠?更不稀罕。
她沈歌除了财神外,从不信别的神佛,更不信什么因果报应。
无论此人是富家公子哥也好,还是州府衙内也罢,他们的命数可都比她们这些穷苦人家的命数大着呢,不过晌午就定会被家中仆役给寻了去,哪用得着她们来操心?
最后一点泥渍擦净,沈歌在此人身上留下的痕迹已经尽销,没有什么后顾之忧了,沈歌打了个哈欠又迈回院中。
可是一向谨慎行事的她,却偏偏漏算了一件事——
那就是自家那堵只比她高出两寸的泥瓦院墙,虽挡得住白日的正人君子,却拦不住夜半的不速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