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活下来了,却成了被怀疑的对象。十五天后,警察还了她清白,可人们依旧不放过她。他们说她是扫把星,是瘟神,认定是她把厄运带给了程家。
前几日的爆炸案,因警察迟迟查不出结果,这顶帽子便又扣到了程途安头上。其实即便查清了,他们依旧会把这一切归咎于她的存在。
“你们在干什么?!”一个女人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你们再敢动她一下,我就报警!”
程途安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她以为自己听错了。报警?为了她吗?她缓缓抬起头,穿过散落在眼前的头发丝望过去。是她?程途安记得这个人。
南莞柠回家路上看见街角围了一圈人,每个人脸上都是气极了的神色,嘴里喊打喊杀的。起初她以为是抓到了哪个小偷或是强盗,便顺路凑过去看了一眼。没想到,被围在中间的竟然是那个穿长袍的女孩。再一看,带头欺负她的依旧是水果摊的老伯,南莞柠的火气蹭一下就上来了。
不论吵架还是讲道理,南莞柠从来没有输过。老伯被她说得涨红了脸,临走还不忘啐一口唾沫在地上。
人群散去,南莞柠走到女孩身边,双手扶住她的手臂,将她从地上搀了起来。程途安站起身时眼前忽然一黑,身子晃了一下才勉强站稳。
看着她满脸的血,南莞柠掏出手帕,轻轻按在她的伤口上:“疼吗?我带你去诊所包扎一下,不然伤口感染了容易留疤。”
程途安慢慢抬起眼皮,幽幽地看了她一眼:“留疤又怎么样?你该不会想说,女孩留疤就嫁不出去之类的话吧?”
南莞柠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平静:“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谁不想自己漂漂亮亮的?”
伤口缝了六针。针穿过皮肉的时候,程途安咬紧牙一声没吭,后背却渗出一层汗,嘴唇也白得像一张纸。
走出诊所大门的时候,两人垂落的手不经意间碰到一起。程途安像是被烫到了般,猛地缩了回去。南莞柠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程途安跟在南莞柠身后,心里隐隐有些疑惑。她以为南莞柠会问的,问那些人为什么打她,问那天夜里的事,又或者问水晶石的事。可南莞柠什么都没问,反倒勾起了程途安的好奇心。
快走到花店门口时,程途安终于忍不住开了口:“你没有问题要问我吗?”
“有,你叫什么名字?”
……
“程途安。”
得到答案的南莞柠只微微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
程途安本以为她会追问下去。她甚至已经在心里备好了说辞,或真或假,全看对方问到哪一步。
热热的风灌满整条街道,盛夏的日光在枝叶间交错浮动。可对此刻的程途安来说,这些暖意都透不进来。那感觉很奇怪,像一场准备好的戏忽然被撤了台。
说完再会,南莞柠竟真打算就这样离开。程途安望着她的背影,手指无意识地在身侧蜷了蜷,冲南莞柠的背影喊:“你只有这一个问题?”
南莞柠停下脚步,目光重新落回程途安脸上。“当然不是。”她说,“是今天,我只有这一个问题。”
看着程途安一副不解的神情,南莞柠朝她走近了两步。枝叶间漏下的日光只照亮了她半张脸,另外半边隐入树荫,那抹笑意便显得暧昧难辨。
程途安眉心微蹙,心里更加疑惑。
“至于其他的疑问,等下次见面我再问你。到时候,”南莞柠顿了顿,“希望程小姐能毫无隐瞒,如实相告。”
说完,她微微颔首,轻巧地为这场对话画上句号。
程途安看着南莞柠渐渐走远的背影,心里生出一种说不清的滋味,像是被轻轻捏住了七寸,动弹不得。
她说下次。
远处,南莞柠的身影已隐入山道,再也看不见了。
程途安轻哼一声,转身推开花店的门。门轴一声轻响,在这热闹的街市中竟也听得分明。
这个女人就那么笃定下一次她还会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