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走几步，田思思的裙摆便被路边的花枝勾住了。她弯腰去解，解完没走两步，手腕上那串细链子又缠上了蔷薇的枝条，又是一阵手忙脚乱。每出一点小状况，她都要喊一声傅斯瑾。林予默看不下去，索性走到两人前头，眼不见为净。

正逛着，阿翟从回廊那边小跑过来，来到傅斯瑾跟前：“少爷，夏警官来了。”

傅斯瑾微微一怔：“现在？”

“是。”阿翟回道，“夏警官公事繁忙，今天是刚好路过，知道您在家，才让我来问问现在方不方便见面。”

傅斯瑾垂下眼，似有犹豫。

林予默见状主动走回来：“有事就去忙吧。我们两个又不是小孩，逛个花园还要人陪？是吧，田小姐？”

田思思显然不想让傅斯瑾走，可林予默话说到这个份上，她也只能跟着点点头。

傅斯瑾离开后，田思思脸上的笑意顿时散得干干净净。林予默却恰恰相反，不但眉眼之间多了一丝舒展，连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田思思提起层叠繁复的裙摆，几步走到她面前，语气里压着火：“你为什么要把傅斯瑾支走？”

林予默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她：“什么叫我把他支走？明明是他自己有事。你刚刚不就站在他旁边吗？你没听到？你失聪了？”

田思思被噎了一下，脸色越发难看：“那他也可以不去啊。本来就是那个什么夏警官不请自来，直接拒绝掉不就好了。”

林予默听到“不请自来”四个字，没忍住笑出了声：“因为我不想他陪着。而你呢，如果他在，你就会不停地搞出些小动静来吸引他的注意力，这会妨碍到我赏花。我不能把你弄走，只好把他弄走咯。”

田思思轻咬下唇，气得跺脚：“说这么多，其实你就是怕傅斯瑾会喜欢上我，然后和你解除婚约！”

林予默顿了顿，方才脸上那点笑意一点点收了回去：“是啊，毕竟你是田仁贵的女儿，说到抢别人东西这一点，你们田家最在行了。”

田思思被她看得往后退了半步，终于意识到林予默并不是担心傅斯瑾会被她抢走，而是在为南莞柠打抱不平：“那都是我爸爸做的决定，我一个女孩子家，哪里知道这些？再说了，是他们自己躲起来不和我们来往，怪不了我们。”

“五年，整整五年。这座城市就这么大，你们两家曾经来往那么密切，你说你不知道她在哪？”林予默朝田思思逼近一步。

田思思哑口无言。

林予默看着她，眼里满是鄙夷：“不管是十五年前，还是现在，你都没有变过。”

十五年前，田家大摆宴席，林家也在受邀之列。那晚田思思穿着华丽的衣裳出现在楼梯口，在宾客的欢呼声中缓缓走下来。

林予默当时也不过十岁，她不明白大人之间发生了什么，只记得那晚田思思脸上的笑容让她极度不适。

“那晚你风光无限，可曾想过柠柠和南伯父是怎么过的？不要说你不知情，当年你也许不知道田仁贵做了什么，但你知道那是南莞柠的家。你知道他们被迫搬出去，然后你们才能搬进来，而你，非常享受从南莞柠那里抢来的一切。”

田思思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那些与南莞柠亲密的过往，一件件翻上来，又一件件咽回去。等她回过神，林予默已经不见了，只有她被留在午后的微风里。

*

林予默不知不觉越走越偏，最后彻底迷了路。四周不见一个佣人，她只能自己摸索着往回走。穿过一道月洞门，又拐了两个弯，经过一扇紫檀木门时，忽然听见里头有人说话。

“你说他现在住在新都饭店？”

是傅斯瑾的声音。林予默脚步一顿。

“是的，大少爷现在就住在那里，他回来已经一周多了。”

大少爷？

林予默隐约听说过傅家不止傅斯瑾一个孩子，但傅正从不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对外也只承认傅斯瑾这一个儿子。听说傅家大少爷早就不在国内了，具体是什么缘故没人知道，甚至还有传闻说人早就病死了。如今这位大少爷回来了，却不住在家里，也不告诉家里人……难道，是回来争家产的？

林予默猜着猜着，身子不自觉往前倾，脖子上的链子垂下来，坠子随着她的动作晃了晃，不轻不重地撞在门板上，发出一声脆响。

里面的谈话声戛然而止。

“谁在外面！”傅斯瑾的语气骤然变冷。

林予默心头一紧，来不及多想，转身跑了。慌不择路间，她随手推开一扇门，侧身躲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