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十二岁。我叫程途安,我不需要别的名字。”
*
管家领着她绕过天井,穿过客堂,最后在二楼尽头一间小房前停下来。窗户半开着,风吹进来,带着一股热烘烘的湿气。房间不大——一张单人床,一张写字桌,一把椅子,一个衣柜。程途安环顾四周。比起孤儿院那张硬板床,这里实在好太多了。她没什么好抱怨的。
“小姐,您先休息一下。晚膳在六点钟,届时我再来领您过去。”
说完,管家便退了出去。
到了六点,管家确实来了,却不是来带她去餐厅的。“老爷怕您刚来不习惯,说今天的晚膳您不必参加了。”说着,管家将手里的托盘放在书桌上,语气客气而平淡。托盘上有一碗米饭,一荤一素两碟小菜,还有一碗汤。
程途安没有多问,只点了点头。管家走后,她迫不及待地拖过托盘,开始吃起来。往后的每一餐,她都是自己一个人在房间里吃完的。
在程家,虽不再有人打骂她,可这样的日子也并没有好过多少。府里的人来来去去,却没有一道目光愿意在她身上多停留片刻。她像一件被丢在角落的旧物,人人都看得见,人人都不在意。
有一回削铅笔,刀片一滑,在她指根处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立刻涌了出来。程途安捂着伤口从二楼一路找到楼下,管家不在,婆婆也不在。厨房门口倒是有两个佣人,正低头剥豆子。见她过来,那两人抬头看了一眼,又飞快地垂下去,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程途安只好转身回房,翻出一块干净的手帕,一圈一圈把伤口缠紧。她没有再去找谁,也没有哭。疼得厉害了,就把那只手揣进怀里,等着它自己慢慢结痂。
……
程途安从那段日子里回过神来,垂眼,慢慢撩起上衣,露出一截腰腹。她伸出两根手指,隔着纱布轻轻抚了抚伤口,像在安抚一个仍隐隐作痛的旧梦。
这时,大门被推开。程途安的心猛地一提,待看清来人是婆婆,那口气才缓缓落下来。
婆婆手里拎着买来的饭菜,看见坐在地上的程途安,一脸不解。她将饭菜放在桌子上,转身正要问程途安什么,目光扫过去,却看见柜台第二层抽屉是敞着的——她平日里放在里面的那只木盒子不见了!
“哎呀——”
婆婆几乎是扑过去的,跪下来在抽屉里一通翻找。
程途安捂着小腹喊了她一声。婆婆转过头,看见程途安手里正托着那只木盒子,愣了愣,随即伸手接过来。她打开盒子仔细数了数,发现一颗没丢,这才拍拍胸口长舒一口气,嘴里念叨着:“还好,还好。”
程途安扶着墙慢慢站起来,慢悠悠地走到桌边,一边将婆婆买回来的饭菜一碟碟拿出来摆好,一边问:“今天吃什么?我好像闻到红烧茄子的味道了。”
婆婆没有回答。她看着程途安怪异的走路姿势,又看了看地上的医药箱。那药箱的盖子没盖好,露出一截纱布的边角。
婆婆嗅了嗅空气里的气味,微微皱眉:“你受伤了。”
程途安笑了笑:“停在门口的那辆送水车不知怎么忽然炸了,我当时站得近,受了一点点伤,现在已经包扎好了,没事了。”
婆婆没有接话,走过去在程途安对面坐下,静静地看着她。
察觉到那道视线,程途安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她抬起头,对上婆婆的目光。
婆婆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有人来过。是谁?是谁帮你包扎的?”
程途安一怔,那是一种被看穿后本能的惊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