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朦胧的光团，身后拖着长长的蓝色尾巴，静静地悬在夜空中，一如她在书本里读到过的模样。它缓缓移动、渐渐滑落，肉眼可见的时光不过短短十二分钟，却足以让南莞柠心潮澎湃。

那颗蓝色精灵早已湮没在夜色深处，她却依旧仰着头，久久不肯收回目光，好似在期盼它再度归来，又像是在细细回味方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喜欢吗？”傅晏承温柔地看向她，眼底的情意比夜色还要浓。漫天星光仿佛都是为了照亮她的笑容，见南莞柠满脸欢喜，他忽然觉得，自己才是今晚最幸运的那个人。

“很漂亮！”南莞柠冲他开心地笑，“你知道吗，古时候的人们认为彗星的出现预示着灾难，认定它是一颗灾星。”

“你对彗星有研究？”

南莞柠摇摇头：“只是看过一些书罢了。这个说法，我并不认同。”

“其实它只是一个小型天体，因为有太阳的存在，我们才能看见它。但我更愿意把它想象成一颗包裹着冰霜的火焰。这颗冰球被困在宇宙中，大约十分寂寞，于是它选择燃烧自己，沿着轨道飞行。哪怕要等上近一个世纪才能来到这里，哪怕只有零点零一秒的登场，只要有一双眼睛看见过它，它就可以证明自己存在过，自由过。”

听到傅晏承这番不一样的解读，南莞柠觉得十分新鲜，心底又不免泛起一丝伤感。

傅晏承被她盯得有些害羞，睫毛轻轻眨了眨，问：“怎么了？”

“没什么。”南莞柠嘴上轻描淡写，心里却微微一动，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只是没想到，原来你这么文艺。”

傅晏承不好意思地笑了。若不是夜色太重，应该可以更清楚地看见他脸颊上泛着薄薄的红晕。两人相视一笑，目光在黑暗中轻轻交汇，一种不言而喻的默契悄然蔓延开来。

夜渐深了。南莞柠站起身，捡起衬衣拍了拍，还给他。傅晏承接过来搭在臂弯里，跟在她身后，送她到门口。

门开了，她却没有立刻进去。“我……”南莞柠转过身看着他，声音轻得像一缕烟，“我叫南莞柠。”

傅晏承笑了，眼底浮起一抹温柔的笃定：“我知道。”

“南有乔木的南，莞尔一笑的莞，柠檬的柠。”

男人的瞳孔微微放大，受宠若惊般点了点头，眸底沁满星光：“嗯，我记住了。”

*

南莞柠轻手轻脚上了楼，爸爸早就睡熟了，走廊里安静得只剩下木板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她正要去拿换洗的衣裳，忽然一阵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轻轻拂过书桌。桌上那本数学书被撩开，纸页哗啦啦地翻动着。

她走过去，手指触到纸页的边角。“忘记还给他了。”她低声自语了一句。风停了，书页却还在微微颤动，迟迟不肯平静。

南莞柠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梦里她又回到了学院。走廊尽头那间厕所，门被人从外面堵住了，怎么也推不开。几个男生的笑声从门板外传来，尖锐而清晰。

“装什么清高，大家都看见了。”

“不然教授为什么总单独留她？一次两次是凑巧，次次都是她，说他们没有关系，你们信吗？”

“你们东方女人，原来都这么不检点的吗？”

她想喊，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那些笑声越来越近，像是要从门缝里挤进来，把她整个人吞没。忽然，门被撞开。光线涌进来，刺得她睁不开眼。她只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面容。

“别怕。”

那个声音很低，很稳，像一堵墙挡在她面前。

南莞柠猛地睁开眼，天花板上那盏顶扇正悠悠地转着。她坐起身，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心跳还是很快，她想喝水。

南莞柠披上一条披肩，下楼倒水。水是凉的，顺着喉咙滑下去，像一根细细的线，把那颗还悬在半空的心一点一点拽回来。

准备上楼的时候，余光却捕捉到一丝异样，脚步不由得一顿。餐厅的窗帘没有拉严实，留着一道窄窄的缝隙。有一缕光从那里透进来，不是月光那种清冷的银白，而是淡淡的紫色。这个时辰，不该有这种颜色的光。

她走到窗边，慢慢拉开窗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