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拉入梦境的那一刻,早有预料的钟言甩出一点白芒,让它替代自己坠入尚未成型的梦境。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漆黑一片的空间里,他悄无声息潜入最近的一道梦境门户。
在他身后,逐渐成型的梦境显出一处办公场所,和坐在办公桌前的人影。
……
钟言正敲着键盘输入材料,屏幕左下角忽然弹出一封邮件提醒,发送方是某业务往来公司。
他挪动鼠标点开,入眼是黑底白字的页面。
钟言看了两行后眉头皱起,这份采购清单格式不对,也不该发给自己。
他无意识滚动着鼠标滑至末尾,就见几滴鲜红液体从文字上渗出,流动着汇聚成一个笑脸。
这一变化让钟言不由自主的捏紧鼠标。
可下一秒邮件又恢复了正常,常用的五号字体,白底黑字。
是眼花了,还是……
钟言紧张。
在这个诡异丛生的时代,他第一时间就想到自己可能撞诡了。
不会运气那么差吧。
他镇定地看向内容,却发现采购清单上的办公用品变成了心、肝、脾、肺,而最上面一行赫然写着自己的名字。
同一时间,屏幕左下角的日期数字开始跳动。
2019-01-04、2019-01-05……最终定格在2019-01-13 02:00:00。
——他都想起来了。
——自己根本不在公司,收到这封邮件的时间也不是今天。
想明白后,钟言猛地扔出鼠标,椅子向后撞上墙壁。
他苍白着脸环顾四周,发现办公室里只有他一人,磨砂玻璃外的走廊漆黑一片。
空调挂机的冷气出口吞吐着白雾,耳边滴滴答答的水声没完没了,潮湿的空气在脚边凝结成水液。
头顶上的白炽灯闪烁不定,光线逐渐收拢,最后只剩他所在的角落还有一点光亮。
一道白影从他肩头位置探出,双手捧住他的头。
“又见面了,我说过会再来找你。”
泥泞的五官如蜡融化,嘴巴开合间吐出鲜红的蛇信。
“我们的游戏还没结束呢。”
钟言大惊,挣扎着想要逃跑却脚下一滑,狼狈的跌倒在地。
他望着连续几天猫抓老鼠般戏弄自己的诡异,声音发颤:“你放过我吧——”
不知何时,湿滑泛着腥臭的暗红液体蔓延在他身边,里面还混着未知碎末。
钟言双手撑地想爬起来,那黏腻的触感令他阵阵恶心。
诡异滑动着,后半个身子在墙内,前半身凑近他。
“我们不是玩得很开心吗?”
冰冷的手抬起他的下巴,将他按倒在地,嘶哑地笑:“你害怕什么。”
周围环境悄然变化。
咕嘟冒泡的粘稠血浆从他身下涌出,缠绕上脚踝、小腿、膝盖、大腿,直至覆盖腰部以下才放缓速度。
钟言被血浆覆盖部位的衣物,溶解的滋滋作响,那烫人的灼烧感从神经末梢传来,一点点加重着。
诡异闭上眼睛凑近他,神情迷醉的嗅闻:“真是有趣啊,在我的梦里坚持这么久都没有崩溃,就连灵魂的味道都还那么的香。”
不多时,除了脸,钟言整个人都泡在了血池里。
面对诡异的接近,他无法躲开。
“放心,暂时不会吃掉你。”诡异的指腹在他脸上摩挲,“只要你能一直取悦我,我就会一直把你留到‘下一次’。”
血池翻涌,露出真正的獠牙。
液体腐蚀着人体皮肉,露出骨骼。
“痛唔、放开我……求求你……”
钟言不停挣扎着,明明看上去很浅的血池,他却怎么也爬不出去。
人类被折磨时的惨叫,是诡异最爱的佐餐伴奏。
钟言在血池中翻滚,皮肉被溶解撕裂的速度很快,先是膝盖以下显露出森然白骨……接着一点顺着伤口断面向上啃食。
他对时间感知被诡异无限拉长,这场直接作用在灵魂上的酷刑不但令他痛苦,更是让人看不到尽头漫长的折磨。
现在钟言唯一能做的,就是惨叫着看自己的血肉被一点点吞噬,以此满足诡异的恶趣味。
当血池腐蚀到声带,他连声音都无法发出。
听不到惨叫,诡异看着下面只剩一副骨头架子、只有脑袋还完好的人,挥了挥手。
血肉再生,场景复原。
钟言躺在办公室地上,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跑起来吧,不要被抓到。”
“不然屠戮者就会敲碎你的脑袋。”诡异兴奋地宣布规则,身形淡去。
钟言两眼无神,偏头看向不远处凝聚的黑影,一个三头四足的怪物正在成形。
又是这一幕。
钟言脸上露出绝望。
被诡异注视的他,爬起来,慌不择路地冲进漆黑的走廊。
自从被诡缠上,每晚他都会被拉入梦境,哪怕强撑不睡,到了时间也一样入梦。被折磨,被玩弄,每一次都生不如死。
梦境第二阶段。
大逃杀。
——开始了。
看着怪物追上去,人类竭尽全力奔跑。暗中窥视这一幕的诡异笑得很开心,闭眼陶醉。
啊,恐惧和绝望中散发的气息,对诡而言是无可抗拒的美味。
诡异回味着上一次吸食的美味,有些按捺不住。
吸溜——就啃一小口……
不行,要忍住。
等结束才能吃到最好的,现在吃会让眼前的人类丧失恐惧。
它克制住冲动。
“——嗯?”
诡异猛地一阵心悸:“是谁!谁闯入了梦境最深处——!”
感知到诡核出了事,它顾不上眼前食物,立刻将本体传送回去。
另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