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恒泰客栈到陈渡的宅子,横跨快半个江阳县,确实是巧。但陈渡什么也没说,只是侧开半个身子:“公子请进。”
陈渡的宅子只有一进,院子很小,里面有一口水井,井边颇具风雅的放了张石桌和两张石凳。正屋的门开着,能看见里头一张木板床、一张旧桌、一把竹椅,桌上摊着几本像卷册的东西。
“谢公子请坐。”
谢晏之在石凳上坐下,开门见山:“我昨晚想了一夜,还是有几个问题想不明白。这不,一大早就来叨扰陈仵作了。”
“哪里的话,公子问就是。”陈渡在另一边坐下,闻言露出个浮于表面的笑。
“凶手如果用一件很细的利器扎了死者心口,为什么不致命?”
“有两种可能。”陈渡答得很快,像是这个问题预想过无数次,“一是他扎错了位置。心脏靠左,但偏半寸就是胸骨,刺不进去。凶手力气不够,或者位置不熟。二是他扎到了,但不够深。”
谢晏之追问:“有什么东西能扎得不深、伤口还平整?”
陈渡沉默了一会儿:"公子见过鞋匠用的锥子吗?"
“鞋匠的锥子?”
“鞋匠纳鞋底用的锥子,细长,尖头。”陈渡比了个手势,大约一指长,“它能刺穿皮料,口子小,边缘整齐。但如果是扎在人身上,力道不够的话,扎不穿胸骨。只能进皮肉,伤口看起来就是谢公子昨儿在尸身上看到的那种。”
谢晏之脑子里那个模糊的轮廓忽然有了落点:“鞋匠用的锥子。寻常人家会有么?”
“这种东西普通人家不常有,但像林家这样的大户人家说不定会有。”陈渡沉吟片刻,“况且,当初询问时,有一个丫鬟说了林家在林家大郎死前没几天才找了个鞋匠,说要做几双给林家的两个公子。”
“这倒是把新的嫌疑人拉进来了。”谢晏之点点头,“不过,我还有一个疑问。”
“陈仵作。”他直视着陈渡,“欧阳大人把卷宗给我看了,也把尸体让我看了。但有一件事我不太明白。”
“公子请说。”
“林家大郎的死,在此之前,是谁在查?”
“这种案子,既然定了是他杀,自然是由捕快们跟进。”陈渡目光微动。
“那为什么欧阳大人后来会找你跟着我?”谢晏之看着他的眼睛,“一个仵作,按理说不该管追凶的事。”
陈渡没有立刻回答。他垂着眼皮,似乎在斟酌措辞。檐外那棵半枯的石榴树在晨风里晃了晃,一片刚展开的新叶从枝头落下来,打着旋儿掉在井沿上。
“因为那个捕快,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