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晏之把卷宗搁在桌上,揉了揉眉心。
青灰色的天光从窗纸里透进来,落在摊开的纸页上,字迹已经因为光线太暗而有些辨认不清了。谢晏之这才发觉自己就这么坐了快半个时辰,腰都酸了。
陈渡还在旁边坐着,面前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手札,字迹小而密。他听见动静,抬眼看了谢晏之一眼,又垂下眼皮,没有作声。
“我饿了。”谢晏之站起身,把卷宗归拢整齐,“”陈仵作,我们去买些吃食吧。”
“谢公子一个人去吧。”陈渡合上手札,“在下回家去吃。”
“那怎么行,我请你。”谢晏之活动了一下脖子,“你在这陪了我一下午,总不能让你空着肚子回去。”
陈渡顿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推辞的话,但谢晏之已经往门口走了,他也只好站起来,把两把椅子推回桌下,跟了上去。
暮春的晚风已经带了些凉意,街面上行人不多,两旁的铺子一小半已经上了板,只有几家饭馆和茶摊还亮着灯。谢晏之挑了一家看着干净的馆子,掀帘进去,要了二楼靠窗的位子。
小二上了一壶热茶和几碟小菜,又报了今日的菜色。谢晏之随意点了几样,等人走了,才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看向对面。
陈渡坐在他对面,坐姿端正但不紧绷,似乎是下意识把自己藏进黑暗里,他坐得很靠墙。他察觉谢晏之在看自己,微微别开了目光,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盏喝了一口。
“陈仵作是哪里人?”谢晏之闲谈似地问。
“记不清了,家里糟了难,只能来江阳县谋条生路。”陈渡答。
“陈仵作看着和我倒是差不多大,我今年十六。”谢晏之看着陈渡的脸一本正经地胡诌。
“还是大一些的。”陈渡被逗得短暂露出个笑,“到夏末就二十五了。”
“看不出来呀。”谢晏之做出副惊讶的样子,“原来差这么多。”
“说起来刚刚出来的急,都忘了让人去陈仵作家说一声。”谢晏之懊恼道,“失策了。”
“不用说,家里就我一个人。”陈渡低头沉默一会,再开口时声音平淡如常:“以前有个妹妹,后来走散了。爹娘早死了,现在就剩我一个。”
“……节哀。”这回谢晏之是真的不知道说什么了,只能有些心虚地让对方节哀顺变。
窗外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一盏盏灯笼依次亮起来,在夜风里晃晃悠悠地摇。
饭菜上来,香气扑鼻。
“这家店味道不错,这道肉片少放些盐,在京城也能排的上名了。”谢晏之夹了块肉片放入口中只觉得咸香软烂,“陈仵作之前有来过这吗?”
“菜确实不错,但这家店以酒出名。”陈渡不置可否,“除了方才小二介绍的,还有一种是只卖老客,不对外介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