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诺见亚特许久都没有再发问,只是定定望着自己,便转身准备离开。
刚踏出一步,身后骤然响起一道声音:
“原来如此……是这样啊。”
未等亚诺回过神,亚特已从身后紧紧抱住了他:“找到了……总算找到了。我找你好久了,亚诺。”
那声音干涩沙哑,像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底下却压着一股烫人的热意。
亚诺仍处于茫然的失神之中,就这么被他紧紧抱着,感受着对方的体温透过衣料,一点一点地渗进来。
片刻之后,亚特猛地松开手。
亚诺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自己身后,便顺着那个方向望去。
不远处,那两个正在数钱的男人忽然不约而同地退后了半步。
亚特伸手将亚诺护到身后,提剑缓步上前:“三天。你们就这么追了他整整三天……”
话音未落,人已经跨步上前,一剑挥落。
“我家弟弟……受你们照顾了!”
两个男人甚至没来得及出声,便被这一剑狠狠劈飞出去,重重摔在远处。
四周霎时鸦雀无声。
亚诺怔怔站在原地,看着亚特收剑的背影,眼底第一次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
——这个人是……
……
从刚才起,亚诺的视线就没从亚特身上移开过。
“真是的,你好歹也反抗一下啊。虽然你从小就不懂武术,但现在不是有能力了嘛。”
亚特一边弯腰替他拍掉大衣上的沙土,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
亚诺听着,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阵子,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迟疑和生涩:“你……是我哥?”
亚特的手顿了一下,随即猛地直起身。
“当然!……不对,你这是已经不认得我了?……嗯?但都过去十多年了,好像也不奇怪。毕竟小时候的样貌跟现在还是有不少差别,我也是没有第一眼就认出你来。”
说着,他退后半步,上下打量着亚诺。
“这么看来确实是长高了不少……等等,之前沙沙她们好像说过,去了那个鬼地方之后会被抹去记忆的,难不成你是已经把我这个既能干又亲切的哥哥给忘了?!”
亚诺看着因受打击而大呼小叫的亚特,陷入了沉思。
——这个人是我的哥哥……我一直在找的人。可这是真的吗?能想起来的只有那件事了,什么都无法确认。
……
没过多久,亚特便收起那副夸张的神情,重新回到失而复得的兴奋之中,拉起亚诺的手就朝马车走去。
“虽然还有很多话要说,但你也累了吧?先回车厢休息下吧。虽然我的任务是完成了,但既然都出来了,就跟大伙一起走走再回色师父那里吧!”
可还没走几步,就被艾雪叫住了:“亚特,等一下。”
“嗯?”亚特停下脚步回过头。
艾雪一个箭步走到他跟前,沉声道:“亚特,我需要给你一个忠告。他是S级的黑魔法师,最重要的是……他说他叫【Tyrant】。”
难得见艾雪这般模样,而且表现出的全是顾忌。亚特定睛看了她好几秒,才回了一声:“哦。”
艾雪以为他明白了,正要接着说下去。亚特却伸出手示意她停下,问道:“那是什么意思?”
艾雪脸色一沉:“你还没明白?”
“嗯。”秒答。
听到这话,艾雪将视线移向亚诺,冷冷地盯着他。亚诺察觉后,默默拉起大衣的帽子扣上。
艾雪盯了他好一会儿,才收回视线,继续说道:
“Tyrant,意为‘暴君’。它与其他S级术者不同,是唯一可继承的称号。传闻继承者数百年才出一位,可想而知他的能力有多强大。也正因如此,他在黑市上才值一百万罗布。”
亚特在听的时候频频点头:“总之Tyrant就是很特殊的存在对吧。”
“是的,Tyrant的力量远超S级术者。亚特,你连A级都未必能招架,何况是他!”
见艾雪越说越激动,亚特一边想着“刚刚自己绝对是被看扁了”,一边望向亚诺——那个名为【Tyrant】的亲弟弟。
见亚诺依然压低帽檐遮挡自己,亚特便伸出手,把帽子掀开。
亚诺抬起头,就看到亚特一脸欣慰地朝自己说道:“变得很厉害嘛,不愧是我的弟弟呢……看来我也得多努力才行啊。”
说罢,亚特轻柔地揉了揉亚诺的脑袋。亚诺没有躲开,也没有抗拒,只是任由他揉着。
“亚特!”艾雪少有地厉声呼喊他的名字,“你是还没了解状况吗?”
亚特先是朝亚诺笑了笑,示意他别担心,随后转身望向艾雪,正色道:“了解啊。”
“那你还……”
“因为他是我的弟弟。”
“所以就因为这样,要把Tyrant留在我们身边?你也看到的,他目前就是一个空壳,情况十分不稳定。你可别告诉我,这就是你权衡过的结果!”
见艾雪越发激动,米莉和堤拉虽想介入调解,却不知该如何缓解这紧张的气氛。
他们自然明白,艾雪是为了大伙的安危才提出反对。但亚诺是亚特的弟弟,这一点同样无法改变。亚特启程本就是为了找回弟弟,让他把亚诺抛下,怎么想都不现实,也不可能。
他们只能看着艾雪与亚特四目相对,谁也不肯退让,就这么僵持着。
两人对视了好一会儿,亚特才叹了口气,轻声唤了她的名字:“艾雪。”
艾雪压住情绪,等着他说下去。
“你曾经说过你厌恶黑魔法师吧。这是为什么?”
没料到对方会突然抛出这个问题,但艾雪还是直接回答:
“他们总凭着自身强大的力量欺凌普通百姓,这种事任谁都无法原谅吧?就像之前那两母女,她们把全村的人都杀了,这种事难道能被允许吗?”
“嗯,既然如此,那就说回她们吧。你们还不知道,那之后我跟她们发生了什么事。”
亚特整理了一下思路,缓缓开口:
“你们都知道,只要不是原住民,离开禁地之前都会被消去记忆和情感。你们有没有想过,除了力量几乎一无所有的她们,为什么会无缘无故对普通人出手?是想测试力量?按理说,在禁地早就试过无数次了。那么……”
亚特顿了顿,余光扫过身旁的亚诺,才继续说下去:“为什么一个情感被剥夺的人,会无缘无故杀光一村子的人?”
艾雪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