惟弧话音未落,手中提着一个大布袋跨了进来。
他先是扫向空无一人的柜台后,而后看向右侧坐在木箱上的两个人影。
“你们怎么坐在这?”
惟弧走过去,将袋子放在时苡身旁,自己在单琥身旁多出来的一截木箱上坐下。
“惟弧叔,你回来啦。”
时苡脸色恢复得很快,这会儿已经看不出刚刚消耗过多的虚弱样子了。
单琥侧头看了一眼贴坐在自己身边的惟弧:“你刚刚进门想说什么?”
惟弧正往外扯开被压到的衣角,低着头随口回道:“哦,我是想说我今天带回来的记忆会少一点。”
“为什么?”
单琥的目光随着惟弧的动作定格在他手上。
时苡顺手拉开布袋的收束口,果然并未装满。
“渡鸦的那位拾忆灵朋友这几天没去她那里,这是她前段时间给咱们存的全部了。”
惟弧整理完衣摆,把手搭在腿上。
“话说,那个拾忆灵为什么会帮我收集记忆?”
“不是帮你,是还渡鸦的恩情,渡鸦又是个对朋友极好的妖,是吧?”惟弧说着看向单琥。
单琥点点头:“渡鸦认识的妖很多,没有她,我一开始也不知道拾忆灵这个种族是怎么生存的。”
时苡把袋口束好,忽然想起了什么,从腰间取下了一个小布袋,看向单琥:“对了单琥叔,我这有些记忆碎片需要存起来。”
单琥愣了愣:“哪来的?”
说着站起身来,绕进柜台后,在木架上取下铜镜又走了回来。
“萧老太太的。”
时苡拆开小布袋,记忆碎片自动融进了镜面,涟漪消失,她接着说道:“今天去萧家,正好碰上个拾忆灵,光天化日之下顶风作案,哼,被我抓到了。”
惟弧吹了声口哨:“打赢了?”
“当然。”时苡稍稍昂起下巴:“那家伙身手一般,嘴倒是挺硬的,花了我点儿时间。”
惟弧不解地问道:“他为何盯上了萧家祖孙俩?”
“据他所说,是萧老太太主动去找他们,要求剪掉萧一梦这段记忆的。”
时苡摊开手:“谁知道忘忧阁又顺手把萧老太太的记忆也偷走了。”
“看来自愿求助者也是他们的最优收割对象。”惟弧撞了撞单琥的肩膀:“你说是吧。”
单琥点点头,看向时苡:“你刚刚说萧老太太的忆线更加杂乱,这也是他们又找上门的原因吧。”
“对,萧老太太年事已高,记忆反复是常有的事,这也是为何她的痛苦与李木匠的相似又不同,萧老太太再生的记忆消失后,人会陷入痴呆或是梦魇状态——”
时苡叹了口气:“而李木匠则是加倍承受不属于自己的痛苦记忆。”
“还查到什么了?”单琥问道。
“记忆会被存入库中保管,也就意味着有机会被释放出来。”时苡垂眸看着膝盖。
“他也就只是个底层服从命令的小妖,不过他说他们一直都在这片土地上,这一点倒是和惟弧叔之前带回来的消息相吻合。”
惟弧抿嘴点着头。
“我之前和李木匠沟通过,据他所说,黑袍人是在半年前找上门的,也就是说忘忧阁偷摸把重心转移回来,起码也有半年时间了。”
时苡双手环胸,语气上扬:“不过这小子说只有一个据点我是不信的,估计还想着给族群打掩护呢。”
惟弧和单琥对视了一眼:“他供出背后的人了吗?”
时苡摇摇头:“他只提到一嘴,他是跟着大长老的,其他的就再也不肯说了。”
“抛开事实不谈,还挺忠诚的。”惟弧随口调侃了一句。
时苡指尖在手臂上有节奏地轻点着:“不过当时他说‘一切为了山神和族群’的眼神不似作假……”
她松开手臂,撑在膝盖上,扭头看向两人。
“单琥叔、惟弧叔,你们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吗?”
单琥和惟弧对视一眼,摇了摇头。
气氛一时陷入沉默,时苡沉下心来,将刚刚整理的线索在脑中过滤一遍。
【我与生俱来的,可以看见记忆的能力,难道是这个害人族群的天赋吗?】
时苡低头看见身旁存放记忆的布袋,想起那黑袍人和自己一样会逐渐透明的右手,她再次抬起头打破了安静。
“惟弧叔,这布袋里的记忆,能保证不是抢来的吗?”
惟弧愣了愣,下意识地说道:“当然啊,我见过渡鸦那朋友,他说都是按族规捡的。”
他望进时苡的双眼:“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我是看不出来,但你自己能看出来吧?”
惟弧朝布袋扬了扬下巴:“这袋子里的记忆品质,应该很明显不是他们会盗取的吧。”
时苡紧抿着唇,从惟弧叔嘴里再次得到自己验证的消息,说实话是松了一口气的。
她站起身来,拎起地上的布袋往阁楼方向边走边说:“我上楼休息会儿。”
惟弧目送时苡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一转头,单琥已经把木箱子搬回了原位,他啧啧两声站起身来:“你手脚真利索。”
“还行,这个你自己搬过去。”
单琥踢了踢惟弧腿边的木箱,走回柜台后,把铜镜重新放回木架上。
时苡再次下来时,铺子里空无一人,暗沉的光线被侧门虚掩的缝隙阻在室内,时苡抬脚走进院子。
惟弧正坐在秋千上啃苹果,见到时苡过来,笑着抬手招了招。
时苡走到他身后,用力推了一把秋千。
惟弧单手抓住麻绳上缠着的棉布,口中嚼着苹果,声音有些含糊:“还想偷袭我。”
时苡耸耸肩:“要吃饭了你还吃苹果。”
“饭前开开胃。”
单琥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惟弧过来帮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