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琥闻声走了过来:“怎么又开始问这个问题了?”
“没什么。”时苡低着头认真擦着。
单琥看着她紧抿的嘴唇,如之前数次般缓声开口道:“近乎透明的。”
他把桌上的小木盘往旁边挪了挪。
“我原本只是听见动静,想探探门口有没有小怪作祟,谁知送出的灵力竟被你全数吸收了,这才发现了你。”
时苡在心里叹了口气,单琥叔每次回答的都是一样的。
之前几次得到相同的答案,时苡倒也不觉得有什么,可如今发生了这些事,她对自己的身份越发难以接受。
我真的是拾忆灵吗?
如果是,我又为什么会倒在单琥叔的铺子门口?
难道说……我是从他们那里逃出来的?
可那又为何没人来追捕我?
时苡越想越纠结,覆在绒布下的手钏被捏出清晰的形状。
单琥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时苡?时苡——”
时苡从乱绪中抽离,压在柜台上的手肘向后挪了挪,抬头愣愣地看向单琥。
“啊?怎么了单琥叔?”
“该是你怎么了,在想什么这么出神?”单琥的眉间下意识蹙起。
“单琥叔,我……”时苡垂眸看向泛白的指尖:“你还记得我会被动吸收他人的记忆吗?”
“记得,但那是在你无意识的时候,你并无选择。”
“话虽如此,可如今镇上忽然冒出忘忧阁,定与剪断忆线那事脱不了干系。”时苡的声音渐渐弱下去:“若是他们掠夺的记忆遗漏了,不小心被我吸收了怎么办?”
单琥摇摇头,语气坚定:“不会。”
时苡愣愣地看向他。
“你天生便能触碰吸收记忆,此能力虽与拾忆灵族同源,目前我们暂时把忘忧阁与拾忆灵族联系在一起,可你们一方行掠夺之事,一方却在试图救赎他人。”
“你们不一样。”
“我见过当初的你,也看着现在的你,无论是你的自制力还是你的品行——”
“我完全信任你。”单琥金棕色的瞳孔闪过笑意:“惟弧也是这么想的。”
时苡张了张口,半晌没出声。
“行了,还有问题吗?没有的话回阁楼休息会儿吧,记得塞两块记忆,这时间吃午饭也晚了,等晚饭叫你下来吧。”
“好。”时苡点点头,转身放好手钏。
她绕出柜台,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脚步顿了顿,而后踩上了木楼梯。
单琥听着闷闷的脚步声,后背轻轻倚靠在木柜台边。
时苡推开木窗,在书桌边坐下。
她翻找出上次夹在册子里的纸页,在手下铺展开来。
时苡看着纸页上的“萧一梦”、“木箱”、“李木匠”,和用线连接起来的“萧老太太”。
她想起小豪那张稚嫩的脸庞,在下面又添上“小豪”、“童年记忆”。
这是不是意味着忘忧阁现在的主要目标是懵懂无知的孩童?
镇上还有多少我没发现的受害者?
若是要找回他们的记忆,必定要揪出忘忧阁。
时苡在纸页上依次写下“忘忧阁”和“拾忆灵”两个词,并在中间连一条线。
可惟弧叔说忘忧阁行事谨慎,很难抓到人影,我又该如何抽出线头……
或许,我应该先从镇上其他人家查起。
可、找谁呢?
时苡在脑中搜索了一遍,不禁惊呼出声:“啊!还有竹妖婶婶啊!”
竹妖婶婶的摊位前每日都有不少人经过,消息一定比自己灵通。
而且竹妖婶婶一般只会关心她吃饭没,跟阿婶聊天打听消息不会引起她的怀疑。
木窗外吹进一阵冷风,时苡盯着那几条细线看了一会儿,这才抿着嘴放下笔,等待片刻,将字迹干透的纸页重新折好放回册子里。
她站起身来,走到记忆存储袋,取出两块融进心口。
惯性疼痛过后,时苡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
她苦笑了一声:“这就是拾忆灵吗?”
额角冒出细汗,时苡瞥了一眼袋口,按着太阳穴进了卧房。
再次醒来时,室内仿佛蒙了一层黑纱。
时苡翻身下床,窗外的暮色只剩尾巴。
她踩着木楼梯,伸着懒腰下了楼。
铺子里关了门,没点油灯,时苡摸黑继续走,指尖熟练地推开侧门。
院子里稍稍亮一些,堂屋和厨房都亮着灯光。
惟弧叔在两间屋子之间穿梭,手上端着盘子。
时苡走到厨房门口,看着单琥的背影笑了笑。
“小时苡,站这儿做什么呢?”
惟弧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声音幽幽的。
时苡缩了缩肩膀,后退一步,鞋跟碰到了一个竹筐。
惟弧弯腰捡起那个竹筐,抬脚迈进厨房,还回头交待了一句:“去堂屋坐着吧,马上开饭了。”
“啊、好。”
时苡扯了扯腰间的绣布,转身进了明亮的堂屋。
院内的天色越发暗淡,单琥和惟弧端着饭菜,一前一后走进来。
时苡晃了晃脑袋,看着两位叔叔帮着自己摆放碗筷,暖流很快在心底竖起屏障。
她低头扒饭,筷尖轻磕在碗璧。
时苡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管他呢,先查吧,查不到再说,做了才知道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