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求你一件事。”
“为李翩然?”
“她无辜。”
“证据未明。”
平玉盯着他:“那便查明。”
卫清明沉默。
皇帝让他主查,却又暗示尽快结案。莅王府、定北军、卫家,任何一方被钉死,都能替皇帝少一重忌惮。
平玉忽然道:“你我都不愿成婚,我不会拿婚约逼你。”
卫清明抬眼。
“但翩然是我唯一的朋友。她若因我入局而死,我便去慈恩寺剃度。父皇想用婚事稳住卫家,这桩打算也就到此为止。”
这不是哀求。
是她手里唯一能上桌的筹码。
“殿下拿自己一生威胁臣?”
“不是威胁。”平玉轻轻笑了一下,“是告诉你,我也有选择。”
卫清明看她很久,最终道:“臣会查。”
他这一查,查出三处破绽。
第一,翩然入席前被宫女临时换位;第二,香囊针脚出自尚衣局;第三,毒粉并非藏在香囊里,而是从梁上撒下。香囊外层粉末由上向下,座下只是提前放好的罪证。
凭这三点,翩然得以暂释候审。
陈砚来开牢门时,她正用馒头屑排第二遍座次。
“走吧。”
翩然把自己没舍得吃的鸡腿塞给段延奇:“等我查清,再来接你。”
段延奇笑骂:“先顾好自己。”
陈砚带她经过乙九时,门里空无一人,草席下那封认罪血书却不见了。
“有人来过?”翩然问。
“昨夜一个内务司太监,说来确认你是否畏罪自尽。”
“看见空牢后呢?”
“跑了。”
陈砚淡淡道:“脚印留在窗下。”
翩然第一次认真看这位沉默的老狱丞。
“您为什么帮我?”
“二十年前,我为一句真话丢了官。”陈砚没有回头,“如今不爱说了,但还记得谁不该死。”
刑部外停着卫家的青篷马车。
卫清明亲自送她回府。车行至永宁巷,窗外忽然传来一声短促鸟鸣。
卫清明神色骤变,一把将翩然按低。
三支弩箭穿透车壁,钉在她方才坐的位置。
车夫倒下,马匹惊奔。黑衣人从屋脊跃下,腕骨蝎纹一闪而过。
“会驾车吗?”卫清明拔出软剑。
“不会。”
“现在学。”
他掀帘迎敌,翩然扑到车辕上,死死攥住缰绳。
“左边!”卫清明喝道。
“哪边是左?”
“你拿筷子的手!”
“我两只手都会拿!”
卫清明第一次生出想骂人的冲动。
马车冲出城门,车轮在泥地上几次打滑。追兵紧咬不放,弩箭擦过翩然耳侧,削断一缕头发。
前方林中横着一根粗木。
马车撞上去,轰然侧翻。
翩然滚进泥水,肩头剧痛。卫清明也被短刃划过左臂,伤口不深,周围却迅速浮出蛛网般的黑线。
“幽昙引。”他咬牙道。
二人被逼入一处从未见过的峡口。
穿过去的一瞬,身后的刀声、马声、雨声全部消失。
峡内麦田无边,村舍散落。天上云停在原处,叶片没有一丝颤动。
卫清明只往前走了三步,便猛地跪倒。
翩然扶住他,高声向田埂上的村民求救。
那人目不斜视,径直从她伸出的手中穿了过去。
没有碰撞,也没有回头。
翩然僵在原地。
暮色无声落下。
整座村庄没有鸟叫,没有犬吠,甚至没有一缕真正的风。
只有麦浪在无风之地,一层一层,倒向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