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哄睡了。你不在她闹了一阵,后来给她讲兔子的故事,讲着讲着就睡了。"
"你讲故事比我好。"
"那当然。"他笑了一下,很淡,低头继续给她抹。
吃完饭,国强收碗。水龙头哗哗响,碗一个个洗净码进碗架,灶台拿抹布擦了一遍,又擦了一遍。阿清靠在沙发上,把手机拿出来。
买家回了消息。
"亲,收到了,粉色款今天到的,没发错。不过那句话我截图了——'粗手粗脚的女人'。挺有意思的,头一回见卖家这么写。我家那口子看了也乐,说这店实在。"
阿清看着这条消息,看了半天。
国强擦完手出来,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怎么了?"
"有个买家说我发的那句话挺有意思。"
"哪句?"
"发货的都是粗手粗脚的女人。"
国强想了想。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五根手指又白又细,指甲修得干净。
"粗手粗脚的,不也挺好。"
"好在哪?"
"好在……"他把她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我这双手,搬不动一个快递箱。你那双手,粗是粗了点,什么都能干。"
阿清没接话。她往沙发靠背上一仰。客厅的灯暖黄的,国强刚擦过的茶几反着光。卧室里传来闺女均匀的呼吸声。
她想说明天还要发二十三个件,娟子的手又该犯麻了。她想说你那双手也好,揉面、切葱、拧衣服、擦灶台擦两遍——不是谁都能擦两遍。
但她什么都没说。
国强拿遥控器把电视调低了两格。闺女翻了个身,又睡沉了。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阿清拿过那管护手霜,拧开,自己抹了一点在虎口上。
涂上果然滑。她搓了搓,等霜渗进皮肤,才拿起手机,回了买家四个字。
"谢谢支持。"
然后调到静音。
客厅安静下来。国强靠在沙发那头,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呼吸很轻。他的手搭在膝盖上,松松的,白的,像一截没干透的瓷。
阿清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虎口那道疤上,护手霜渗进去了一半,还有一半亮在皮肤表面。
她没有再擦。留着那点滑,像是留着一个什么。
她想,明天出门前把粥热上,让国强多睡会儿。他今天擦了两遍灶台,哄了孩子,还给她抹了护手霜。他累不累她不知道,他从来不说。
就像娟子从来不说手麻。
粗手粗脚的女人出门搬箱子了。手软的男人在家擦灶台。日子就这么过。
阿清关了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