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边小铺亮着橙色的光,透过玻璃橱窗,把干燥的白色地面照得像阳光下的雪地。贺今日仰头,看到三层楼高度的位置一座桥横空越过,再高三指的地方有另一座桥。更高的地方有更细的桥。
星星点点的公用飞行器像小行星,沿各自特定的轨道在城市间穿梭。
天空只有指甲盖那么大。
明明和超能力大厦距离这么近,但和大厦那边只有小孩的氛围相比,这儿显然才是货真价实的市中心。
或者说,这才是世界真正的样子。
“我们公司在山顶。”星探说。
“哪里有山?”
“再过两条街。我们坐飞行器过去。”
贺今日跟在星探后面,走到三十米外的车站的上层,坐上一辆能载六人的中型飞行器。
两排,每排三个座位,面对面。
飞行器内除了他们还有三个年轻人,他们一直在聊天,听起来似乎互相认识。
说“听起来”“似乎”,是因为贺今日只在上来的那几秒往对面看了一眼。一坐下,他的视线就牢牢固定在窗外,半点不偏移。
不是窗外的风景太吸引人,而是对面三个人的装束实在太闪亮了。
贺今日对衣服上有亮晶晶的东西这件事接受良好。不管是廉价亲民的亮片,还是昂贵的宝石、神话生物的鳞片,出现在衣服上都不足为奇。
但直接在衣服上缝密密麻麻的小灯泡还是太前卫了。
灯泡。五颜六色的小灯泡。
正在疯狂闪烁。
贼亮。
贺今日向左侧头,认真望向窗外。他视野中余光的区域一直在被闪光攻击。
贺今日硬撑着,没抬手遮眼。他怕这种装束也是“真正的世界”不足为奇的一部分,怕自己看起来太大惊小怪,太不包容,怕这份抗拒和不习惯伤了对面三个陌生人的心。
他的表情因光污染而狰狞。
“喏。”
贺今日感觉有人碰了碰他的肩膀。他转过头,看到星探用食指和拇指捏着一枚眼镜,中指和无名指收拢,小指保持着戳他肩膀的姿势还没收回去。
贺今日脸上露出明显的疑惑。
“滤光眼镜,生活必备物品。”星探说,“你戴上就知道了。”
“好。”贺今日戴上眼镜。
滤光眼镜有可伸缩的侧面,是全包眼镜。拿在手上有重量,戴上却没感觉,眼镜内部肯定有反重力法阵。
毫无佩戴感,但效果出众。恼人的闪光顷刻间消失,世界突然变干净了。
成熟的产品。
贺今日向星探道了谢,继续朝外看。过了一会儿,他的表情忽然一滞。
既然刺目的闪光会被“生活必备物品”过滤,那对面那三个人衣服上的小灯泡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呢?
随机闪瞎一个没来得及买眼镜的刚高考完的学生的眼睛吗?
“该下去了。”飞行器落下,星探跟他说。
三个陌生人依旧自顾自聊着天。
贺今日起身,跨出飞行器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如果你想看,眼镜就不会过滤。”
星探提醒得很对,但提醒得很不及时。
“谢谢,还给你。”贺今日把眼镜递给星探,手收回时,他顺势用袖子擦掉被闪光刺激流下的几滴眼泪。
星探忍不住笑了一声。
贺今日:“……”
“呃,那个,你们公司在哪啊?”他一边尴尬地问,一边四处张望。
山顶比界门附近还要繁华。路更宽,人更多,天空更小。各式各样的娱乐场所鳞次栉比,中间夹杂气派的商场,以及看上去就很靠谱的旅馆、酒店。
大大小小的屏幕悬挂在建筑物外侧,广告、招牌、创意影片层出不穷。广场上最大的屏幕就在贺今日正对着的方向。它不仅最大,同时也是这儿唯一一块开了声音的屏幕。此刻,它正在转播一个音乐节目。
旋律很美,贺今日不由得停住目光。他认真看了几秒。如果不是因为还有正事要办,他会听完这首歌。
就在他将要转移视线的刹那,一个人影突然从屏幕上方跳了出来。
有人跳楼!!!
贺今日大惊失色,当场就想呼救。
星探立刻捂住他的嘴。
再一看,那个蹦出来的人向前一指,空中适时地出现一根没头没尾的滑索。他拉着把手,顺着滑索就荡到了隔壁楼不知道多少层的阳台上空。
完美落地!
那人淡定地做了个单手撑地接翻滚的降落动作,站定后还比了个可爱的剪刀手。
“不是,他,这,啊?”贺今日挣脱星探的手,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指着那个阳台。
星探无所谓地摊手,“别大惊小怪的,一个普通超能力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