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言之,就是因为对华阳后来说完成这件事过于简单,而她又太想达成目标,所以会下意识的忽略了其他的可能性,只沉浸在一个细枝末节中。
“在你未归家前,昌文君便已经遣人来为你修葺书舍,这大概是华阳后的命令。”谢雅赞同的点点头,但现在并不是去指责王后的时候,事情已然发生,他们要做的是决定如何应对,“阿晏觉得,会是哪位公孙前来?”
“......晏不知如今有几位公孙。”
说起华阳后的孙子,谢晏的第一个反应当然是那位名震千古的始皇帝嬴政,可他现在甚至不知道这位有没有从赵国回来——史书记载他十三登基,也写过嬴政在子楚成为太子后被赵国礼送回国。可这个具体的时间,谁也无从得知。
他平淡的在脑内滑过华阳后为了巩固权力,会推举的公孙人选。除去不知踪迹的嬴政外,还有他的庶弟??成蟜,但无论是谁,真的会离开咸阳宫在外求学吗?贵族子弟在成年前外出游学是常事,甚至许多国家的公室也会送子弟在各国交友,增长见识,绝对没有王公贵族不能随意出宫这一说。
但前提是,即将成年。
无论是哪位公孙,现在年纪都不会超过十岁吧?
就算是再迫切,华阳后这样做也未免太过了。
可昌文君派来的匠人已经在自家大兴土木,就算是再觉得惊讶,谢晏也不得不接受。他轻叹了一口气,低声嘟囔了一句,“反正如果有公孙来谢县,大概提前就会有使者送信,届时再安置吧。”现在考虑这些完全没有必要,谢晏决定随机应变。
他两世为人,难道还应付不了一个十岁的孩子?
可......如果来的人是始皇帝呢?
谢晏平静如水的内心忽然激荡了几分,他微蹙着眉头有些茫然的抬头去寻长姐,“阿姐,先前族老是如何教导于你?”谢晏因为目盲的缘故,即使接受教育也和常人不同,而自家兄姐比他大一轮,他也从未见过他们读书的样子。
所以,谢晏其实对现在的传统贵族教育几乎是一无所知。
“不过是些诗书句读,不足挂齿。”谢雅自谦了几句,转而笑言,“总之不适合你拿去教导公孙。”
她幼年时荀子路过谢县,在家中暂居,于是大人请其教她哲理,所以严格来说她师从儒家。但这也意味着,她所学的内容并不适合直接讲给公孙——赢秦自孝公起便笃信法家,即使是启蒙也不应以儒学开始。
“阿晏可知‘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1)帝王之术,与善民之术有异,言道德者,溺其指矣。”思考了片刻,谢雅对还是对茫然的弟弟提出了自家的看法,“如今秦国纷争,仁善之君恐难处事。但一如法令滋章,盗贼多有,如公孙性情怯懦,教之以法;性情坚韧,则道之以政。”
“夫善在公孙,公孙欲善,则善人至;欲不善,则善不用。若教训,只为戒劝其心,休惧其动,耀明其志,则休举焉。”
帝王术自然与仁义道德不同。更何况,自建国以来,秦国君臣上下,哪个能称得上仁义道德典范?没有效仿楚人高呼‘我蛮夷也’已是老秦人的底线,至于山东诸国所恪守之礼仪,恐怕早就被襄公带入陵墓了。
“若公孙不从?”
“教备而不从者,其可兴乎!夫子践位则退,自退则敬,否则赧。(2)”谢雅同样笑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