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有何趣闻？”

宫室内，少年端坐于主位上，身形挺拔姿态舒展，礼仪举止全然不似十岁少年。他信手翻阅着手中的书简，目光并未看向下首处任何一个宫奴，可那些侍奉他的宫奴却随着他的发问，忍不住轻颤起来。

明明在半个月前，这位少年还在赵国为质，并未接受过任何宫廷礼仪的指教，可当他踏入咸阳宫门的时候，他却成了最适合被称为赢秦子孙的人。

短短半个月时间，这位公孙政便已经用言行宣告了他的存在，甚至有胆大的宫人在私下议论，这位公孙颇具其祖之风。

畏惧其威仪的宫人明知宫廷辛秘不便于一个十岁的孩童提及，可却在对方发问时忍不住尽数告知，所以每当公孙开口都会有人回禀，有时甚至会提及公孙本不能知道的朝堂政事。

“听章台宫宫人言，太子与王后为公孙择一西席。”有大胆的宫人措辞谨慎的回禀道。

原本神情闲适的少年抬起头，扬了扬下巴示意宫人继续，宫人显然也是有所准备，不假思索的继续道，“新西席乃芈姓谢氏子晏，年十二余，因功受赏乃令其为公孙师。只是王令通传直其下榻驿馆，并未入宫领赏。听闻其已离开咸阳归家。”

“因功受赏，可知是何功？”嬴政坐直了身子，漆黑的虎目死死盯着回话的宫人，惹得对方原本流畅的声音都颤抖了起来，“回公孙，是农功，去岁推行的......推行的菽谷轮作法，便是其率先于田间实施，下田每亩可增收一石有余。”

“既有功如此，为何不入宫受赏？”嬴政并没有放过战战兢兢的宫人。

“这......奴不知。”

说罢，宫奴已经以头抢地，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的脊背。即使主坐上的少年并没有生气，可他还是忍不住发抖。

嬴政知道再问下去也得不到什么答案，便收回了目光。他盯着手里熟悉又陌生的书简，嘴里低声嚅嗫着，“谢晏吗？前世怎从未听过这个人？”

即使离他最近的侍从都听不到他的声音，只当公孙在默念书中的字句。

而对此完全不知情的谢晏，则正在归家的路上。

秋日渐浓，但正午的阳光依然温暖，属于高门的马车正缓缓驶在乡间的小路上。青色的帷幔被尽数支起，路过的行人也能看到马车上坐姿端正的少年。尚未到带冠年龄的少年将头发变成发辫，盘在脑后，俨然是楚人的习惯，只是此地临近谢氏族地，并没有人会对少年的打扮感到奇怪。

少年用手触摸着手中的竹简，苍劲有力的大篆在狭窄的竹片上留下深深的刻痕，每一个都像是队列中的士兵，尽然有序。谢晏细细的感受着手下凹凸不平的痕迹，随性的读着其上的内容。

在没有光明的世界中，阅读成了他唯一的乐趣。

坐在车辕上的吴丫回头去看车内，见少主正专心读书，忍不住低声向驾车的申徒抱怨道，“少主性情温和，也不是让那边这样欺辱的。”她向咸阳的方向扬了扬下巴，语气中带着几分愤愤不平，“旁人立功都是赐爵赏官，到了少主这，就变成了个虚职，还被赶回家。咱们可是在咸阳等了半个多月呢！早知如此，何必专门去咸阳？”

“我还以为你没有怨言，这些话怎么在咸阳不说？”申徒哼了一声，“但是这样也好，少主目不能视，若是让咸阳宫中的贵人知道，说不定来这个虚职都没有。”

“你嫌弃少主？”吴丫忍不住拔高声音。

还没等申徒否认，早就听到他们窃窃私语的谢晏忍不住问道，“可是有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