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入战斗现场的路人总是会下意识偏向弱势的一方。阿德米索尔看着看着不禁入迷了,忍不住攥紧了拳头,默默给飞蛾加油。
似乎没想到还有凡人可以直视两个神话生物的战斗,处于激战之中的一蛇一蛾都没有发现阿德米索尔的存在。
“我要是能做点什么就好了……”眼见飞蛾马上就要被抓住,阿德米索尔在心里想。
可是我做不到,我只是个怪物!我连正常生活都做不到!
阿德米索尔有些气馁。
“可这是我的梦啊……”阿德米索尔想到了什么,又对自己喃喃道。
我的梦境,不应该是我做主吗?
难道我连控制我自己的梦境的能力都没有吗?
阿德米索尔嘴里胡乱絮叨着什么,他睁大眼看着半空中的飞蛾。
我可以的——
遥远的因蒂斯特里尔,永恒烈阳中央教堂的地底,那金发金眼的天使借助书的力量默默投来一瞥,与镜子和视觉一样,梦境亦是祂的象征,所以对这个向梦境祈求力量的可悲凡人,祂大发慈悲地给予了辉光的力量进行指引。
[灯]是理智与启明的准则,但亦可噬人心智,陷人以疯狂。
更何况如今向祂祈求的凡人本就是[蛾]的好苗子。
一般情况下,这大概率只能得到一个[可悲的疯人],不过喜爱变化与多种可能的某位存在修改了命运,在祂笔下被记录的历史中,阿德米索尔承受了来自[灯]的正面影响,或可借此完成蜕变。
而飞蛾为了在战斗中自保而使用的力量一定程度上扰乱了命运线,使这一切在混沌中未被任何存在察觉。
【此人已触摸到旧形体之途的边缘,他或可褪去表壳,披上野兽的皮。】
阿德米索尔感觉自己的身体很不对劲。
有什么东西从眼前落下,阿德米索尔怔怔捡起后凑到眼前观察,才发现那一绺一绺的丝状物似乎是自己的头发。
接着他感觉到浑身一阵阵发痒,他抬起手,看见手臂上的皮肤好像日晒过度般慢慢龟裂,卷着边翘起,然后一点点剥落,苍白的皮屑如蛾子的鳞粉般扑棱棱飘到地上。
阿德米索尔忽然感觉心中一片混乱,有什么填满了他的心灵,但这让他心中前所未有的充实,从而进入了一种奇异的平静。
他低下头,借着梦境世界中的月光,他看见了自己的影子。
——那是一个头生双角、背负羽翼的兽形。
……
廷根市众人的睡眠组成的梦境中,这独属于阿德米索尔的一角在剧烈摇晃,巨蛇的动作停滞了一瞬。
毕竟打架归打架,他们双方都不想惊扰到此地的主人黑夜女神。
空中的飞蛾则忽然如同被刺激到了一样,狠狠撞上一根不知何时出现的蜡烛。
反应过来的巨蛇赶紧上前阻止,但飞蛾已经在猛然蹿升的烛火中化作飞灰,蛇尾捞了个空。
……
“!”阿德米索尔醒了过来。
他抬起手,发现自己的双手还是人类的手,红月下,他的影子也没有任何变化,再摸摸脑袋,头顶没有毛茸茸的触角,只有一头因为疏于打理而油腻打结的黑发。
“果然只是梦吗……”阿德米索尔喃喃着。
他有些失望,自己就连在梦中试图救下一只蛾子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被火烧死。
阿德米索尔叹了口气:“阿德米索尔,你真是没用啊……”怪物不应该有很强大的力量才对吗?为什么他只能得到无尽的疯狂和痛苦,连自己的梦都控制不了?
惆怅了一会儿,阿德米索尔逐渐感觉到肚子咕咕叫,他本来脑子就不清醒,下午被那三个人吓了一跳之后更是忘了吃饭这回事,现在到了半夜,饿得肚子疼才反应过来自己应该吃东西。
酒吧后厨应该还有一些剩饭吧?阿德米索尔想着,准备去吃饭。
酒吧老板维斯因大叔说过,有时候傻瓜才能过得更快乐。阿德米索尔恍惚知道自己好像是个傻瓜,但快不快乐,他不确定。
他站起身,有什么东西却从他盖在身上的报纸上飘落下来。
阿德米索尔眼疾手快地接住,双手盖住这还在颤抖的小东西,他将它捧到眼前一看,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这是一只灰白的飞蛾,与他梦里那只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