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沙龙的后遗症,当然,诺尔并没有责怪谁的意思,这是必要的代价。
“可这也太突然了!”詹姆斯松开手,虽然有些心虚,但脸上依旧写满了不赞同,“至少让我帮你订一等车厢的票,或者安排个更稳妥的行程!廷根虽然不远,但……”
“别担心。”诺尔拍了拍詹姆斯的肩膀,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
“我只是去散散心,顺便看看朋友,等我回来,或许就能给你带来《凯撒大帝》系列第五卷的初稿了。”
用尚不存在的稿件安抚住了编辑,诺尔顺利登上了列车,他回头,朝詹姆斯挥了挥手,“照顾好自己,我的朋友。”
汽笛再次长鸣,蒸汽机车发出沉重的喘息,缓缓开动。
詹姆斯站在月台上,用力挥动着手臂,直到列车驶出站台,融入贝克兰德郊外灰蒙蒙的景色。
诺尔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窗坐下。
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逐渐从城市的砖石建筑变为郊区的田野和稀疏的树林。
手背传来细微的、只有他能感知到的温热感。
眼珠纹身悄然浮现了一瞬,深红色的瞳孔微微转动,仿佛也在观察着窗外流动的景象,随即又隐没下去。
廷根…… 诺尔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
那里有邪神子嗣,有暗中观察的幕后黑手,还有正直无畏的值夜者们。
他原本的计划是远离风暴中心,在贝克兰德默默观察,暗中施加影响,但源堡的意外连接打乱了一切。
而且,从真正见到克莱恩后,诺尔发觉自己无法再远远看着。
珍贵的,限定的小占卜家克莱恩,怎么能够错过。
反正因斯·赞格威尔只是个蹩脚作家,始终在别人操控之下,而008同样影响不到他。
唯一需要警惕的,只有某位神子。
列车缓缓减速,远处已能看见廷根市郊的轮廓。
砖石结构的房屋逐渐密集,这座城市看起来与贝克兰德并不相同,宁静,有序,尤其空气质量好得多。
他提起行李箱,随着其他乘客走向车厢门口。
手背上的眼珠纹身再次传来温热感,这一次,那深红色的瞳孔仿佛凝视着虚空中的某个方向,持续了整整三秒才缓缓隐去。
这并不是诺尔第一次来廷根。
半个多月前,他来到这座城市,用窥秘之眼亲眼目睹源堡降临现世。
黑夜女神在阴影中编织庇护之网,源堡灰雾升腾遮住了月亮。
被血月追逐了三年的诺尔那时在想,堕落母神能意识到,未来的诡秘之主就在这个夜晚降临了吗?
或许,他和源堡的链接就在那个夜晚产生?
诺尔脚步微顿,随即恢复了常态。
月台的风带着雨前特有的潮湿气息扑面而来,诺尔走下台阶,双脚稳稳踏在廷根的土地上。
那天他还做了些其他事,比如救下了两位在剧情中自杀的年轻人,以灌输知识的方式。
只是他没办法救下原本的克莱恩。
他不是救世主,周明瑞才是。
叫了一辆等待在车站外的出租马车,诺尔报出了一个距离水仙花街不算太远、环境安静的旅馆地址。
那是他上次入住的地方,如果运气好,老板说不定还记得他。
推开旅馆门,门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
“下午好,先生。”老先生抬起头,扶了扶眼镜,露出职业性的温和笑容,“需要住宿吗?”
“下午好。”诺尔回以同样温和的微笑,将行李箱放在脚边,“我需要一个安静的单人房间,住一段时间,大概一周左右。”
“当然,我们这里最不缺的就是安静。”
老先生翻看了一下手边的登记簿,“三楼靠里有一间房,窗户朝向后院,非常清静。”
“听起来很合适。”诺尔点点头,在登记簿上流畅地签下名字,职业一栏填上了“自由撰稿人”。
老先生递给他一把略显沉重的黄铜钥匙,上面挂着一个小木牌,刻着房间号“307”。
“谢谢。”诺尔接过钥匙,提起行李箱,沿着铺着地毯的楼梯走上三楼。
他用钥匙打开307的房门,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洁。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和一把椅子,还有一个小小的盥洗室。
正如前台所说,窗户朝向旅馆的后院,院子里只有一棵枝叶繁茂的老橡树。
诺尔将行李箱放在床边,走到窗边,目光仿佛穿透墙壁和街道,望向了水仙花街的方向。
手背上传来一阵持续很久的灼热感,仿佛皮肤下的血液在微微发烫。
那枚眼珠纹身并未显现,但诺尔能清晰地感知到它的“注视”。
“别急。”诺尔低声自语,像是在安抚一个过于好奇的小宠物,又像是在对自己说,“我们有足够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