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位考古学家!诺尔很快认出了对方,遗憾的是,他没记住这位先生的名字。
“只是纯粹的欣赏。”诺尔转过身,露出一个礼节性微笑,“我不怎么懂绘画。”
考古学家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他手中的古旧铜币停止了转动,被拇指和食指稳稳夹住。
“先生,有时一双善于欣赏美的眼睛,比任何传说都更珍贵。”
他从马甲口袋中取出一张名片,递了过来。
“威廉·弗里蒙特,在贝克兰德大学挂了个虚职,主要研究一些散落于历史缝隙中的小物件。”
“如果您对某些特定时期的文物或与之相关的故事感兴趣,或许我们可以找机会交流。”
诺尔接过名片,指尖触及卡片的瞬间,灵性没有传来危险的预警。
但他能感觉到这张看似普通的硬纸片上面,附着难以辨别的灵性残留。
“感谢您的好意,弗里蒙特教授,有机会的话,我很乐意听听那些小故事。”
两人再次礼节性地点点头,诺尔转身,不疾不徐地走回原先的角落,他的表情平静,心中却已有了判断:
“威廉·弗里蒙特……不是普通的骗子,看样子也未必是蒸汽教会的线人。更可能是一个游走在边缘,知晓部分神秘世界规则,并利用考古学家身份作为掩护和渠道的中间人或情报贩子。”
“他过来接触我,大概是对罗塞尔大帝的资料感兴趣。也难怪,詹姆斯早把我是凯撒系列作者的事情嚷嚷得所有人都知道了,而通识者序列的非凡者谁又能拒绝罗塞尔呢?”
“当然,这也可能是因为非凡特性吸引定律……”
他将名片随意地放入外套内侧口袋,目光重新投向沙龙中流动的人群,心中思忖:“暂时不必主动接触,但这条线留着,或许以后能用上。”
沙龙在傍晚时分散去,宾客们三三两两离开了格莱林特子爵的宅邸。
婉拒了詹姆斯共进晚餐的邀请,诺尔独自雇了一辆出租马车,返回他租赁的公寓。
车轮碾过湿漉漉的鹅卵石街道,煤气路灯在渐浓的夜色中依次亮起,投下昏黄摇曳的光晕。
诺尔靠在车厢内,闭目整理着今日的见闻。
忽然他睁开眼,望向窗外飞速掠过的城市剪影,心底却隐隐浮现一丝若有若无的压抑感。
又是血月。
诺尔叹了口气,手背上大眼珠子乖巧浮现,为他提供更强的隐匿庇护。
再怎么有活着的特性,隐匿贤者也早已经死绝了,而它留下的唯一性毕竟只是件物品。
大概是最开始那一次把它给收拾服气了还是怎么,即使诺尔现在只有序列七,也一直能牢牢压制对方。
又或者,是他的灵魂比较特别?
诺尔从前也想过穿越到诡秘世界,但自从知道读者过来后等同于主动降维,落地后会因为知道太多无痛成为旧日眷者后就不那么想了。
他没想到,降维也是需要时间的,而他就在那段神志不清的时间里死命招惹了堕落母神。
不怪母神一直发疯,毕竟诺尔等同于一下干掉了她两个真神级别的战斗力,实在损失惨重。
但同时诺尔也很庆幸,门先生那边暂且不论,趁位格压制顺手干掉隐匿贤者真是神来一笔。
如果没有隐匿权柄的保护,诺尔根本活不到现在。
救门先生也不能说没用吧,如果不是门先生吸引了注意力,他能不能落地还不一定,很可能就被关在星球外面了。
而且不把门先生抢走,堕落母神应该也不会派隐匿贤者来找他。
这么想来,命运真是环环相扣。
月光越来越盛,给路面染上了一层诡谲而压抑的暗红色调。
即使坐在马车上,根本没有接触到窗外的红色月光,诺尔也有些按捺不住情绪上的恐慌。
他并不清楚这是污染影响还是心因性的,真正的污染似乎没那么温和。
诺尔总觉得红色月光在他的眼里和其他人眼中是不同的,有时候他甚至能闻到若有若无的腥甜气息。
所幸,母神的力量并不是每晚都会出现,还有另外两位女神在守护夜晚与月亮。
赞美两位女神。
只是今天他运气似乎不怎么样,还在室外就遇上了血月。
车轮声在寂静的街道上回响,车厢内光线昏暗,诺尔紧靠着窗边,尽量将自己隐藏在车厢的阴影里。
血腥气似乎更浓了,不再是若有若无,而是像潮湿铁锈般萦绕在鼻尖。
诺尔感受到了一股冰冷,黏腻的注视,并非来自某个具体的人,而是来自那颗高悬天际的绯红星球本身。
手背上的印记微微发热,瞳孔中的那一抹红色给他带来了些许安慰。
闭上眼,诺尔专注于调节自身的灵性,对抗内心不断滋生的恐慌与杂念。
在这个世界,信仰并非全然虚幻,尤其对于执掌相应权柄的神明而言,虔诚的祈祷有时确实能带来某种程度上的庇护。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愚者,灰雾之上的神秘主宰,执掌好运的黄黑之王。”
“请保佑我,让我获得心灵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