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二收到了迹部及时发来的河村就医结果,三根肋骨骨裂、大腿骨及踵骨损伤、颈部挫伤和右脚踝扭伤……
真是,太乱来了。
不二呼出一口气,伤势虽重,所幸没有太大的危险,好好休息便不会造成后遗症,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青学以3-0的绝对优势取得了胜利,握手时,四天宝寺的一年级新星远山金太郎执意要与越前补上未能开始的单打1比赛,孩子气的大嗓门响彻整个场馆,一时间连部长白石都难以镇压住熊孩子。
“一球。”越前答应了他一球决胜负。出乎所有人意料,这一球打起来时间竟超过了别人半盘比赛的时长,关东和关西的超级新人分隔在球网两边,互不相让的气势针尖对麦芒,没有一个人愿意让这一球在自己半场结束。
伴随着胡闹般的“超级无敌绝对美味大车轮山暴风雨”扣球,球场上无端掀起烟尘遮蔽住众人的视线,待烟尘散去,随着被打成两半的网球一起映入众人眼帘的,还有像被炮火轰炸过的场地。
龙崎教练十分无语,她昨天刚阻拦了抽风要加赛的不二,今天只是没拦着越前打这一球,就眼睁睁看着这两个臭小子把球场给打烂了,这难道是什么单打1魔咒?
“龙马,明天你给我去打单打2!”
龙崎数落了越前片刻,就头疼地和四天宝寺的渡边修教练一道去找赛委会汇报情况。一晚上的功夫场地肯定修不好,明天的决赛多半是要推迟。
青学的正选们完全没有受到龙崎的影响,一行人嘻嘻哈哈地赶到烤肉店庆祝,不多时,包扎完毕的河村坚强地出现,身残志坚地参与青学庆祝胜利的烤肉派对。各校网球队像是约好了一般,竟都汇聚在同一间烤肉店内,半大少年本就是吵闹的年纪,几十个加在一起简直能把屋顶掀飞。
确认了河村精神状态良好,不二借口洗手,独自走到店外透气。
暖黄的灯光从店内涌出,随着大门合拢,喧闹的声音被隔离在门内,不二缓步走向外头的阴影,虽然青学获胜,但今日所见依旧给他不小的冲击,他想独自静一静。
转过一道拐角,后颈处突然被贴上了什么冰凉的东西,不二冻得一激灵,迅捷地转身擒住来人的手腕,多年练习柔道的本能让他伸出另一只手从下方穿过对方肘部,在两手发力拧转对方前臂之前,借着昏暗的路灯看清来人,险险止住了动作。
“小景?”
“关节技很熟练嘛,本大爷怎么不知道你还会柔道?”
“你不知道的多着呢,”不二心有余悸地收回手,不忘埋怨一句,“从背后吓人很危险,差点误伤你。”
迹部不以为意,把手上冰凉的东西贴上不二的脸颊,不二冷得一缩,接过才发现是一瓶冒着冷气的苹果汁。
“给我的?”
“嗯哼,”迹部腾出手,揉了揉不二的发顶,大手笼住栗色的后脑勺,把人往自己怀里按,“看你心情不好,借你靠一会儿。”
不二的头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冰凉的果汁顺着食道一路滑进胃里,跟身侧人温热的体温形成鲜明的对比,清甜的果香充斥口腔,不二放松身体,下巴抵在迹部的肩上,轻声道:“辛苦你送阿隆去医院了。”
“辛苦什么?司机送的。”迹部对这句话很不满意。
“好吧,阿隆的比赛确实让人心情沉重,但他没事就好,我们回去吧。”见迹部不想听客套话,不二从善如流地承认“心情不好”。
“不是这个,”迹部一手环过不二的肩背,一手轻轻抬起他的脸颊,“你比赛的时候走神了,打完比赛之后也有点反常,在想什么?”
不二一愣,迹部的眼力未免好得有些吓人了,连青学的队友都没有发现他在赛场上的走神,天才总是喜欢胡思乱想,大家也都习惯了,如今突然被点出来,不二反而有些无所适从。
连自己都没有理清头绪的想法,不二无意述诸于口,他摇了摇头,玩笑道:“好歹给我留点秘密吧,小景。”
迹部短促地笑了一声:“这是在给你机会向本大爷撒娇。”
不二被“撒娇”这个词逗笑了,他亲昵地拉起迹部的手,两人并肩走在无人的街道上,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又随着他们走近而缩短,不二低头看着影子长长短短的变化,像跃动的音符,心情不知不觉轻快了许多。
拉着人坐在街边公园的长椅上,不二舒展地仰靠在椅背上,早上他也曾这样仰望过天空,太阳被框在体育馆的屋檐中,如今天空上高高悬挂着一轮圆盘似的银月,如水的月华并不刺眼,静静地给万物镀上柔辉。
他的思维在月光下变得清晰,他在和白石对战时意识到自己的网球缺乏某种东西。目前他自己的网球大多依靠层出不穷的绝招取胜,一旦绝招被对面破解,就会陷入被动的境地。他的对手们却不是这样,比如迹部有识破一切弱点的洞察力,白石有完美无一丝多余的网球基础,手冢、真田、越前有无我境界甚至其上的大门,哪怕是在他人眼中实力稍有不济的河村,也拥有他所不及的坚韧意志……
自己缺少某种类似的,能够贯穿始终的能力。五重回击技也好,光风也罢,都是在一球之内施展的技巧,需要用什么东西把它们串联起来,也许是某种更复杂的技巧,或者是某种高深的境界。
迹部静静注视着旁边的人,冷调的月光与暖调的路灯为不二身上蒙上一层朦胧的光晕,蜂蜜一样的光泽在他的头发上流淌,迹部想伸手摸一摸,又怕打扰不二思考,止住了动作。
不二用指尖描摹着月亮的轮廓,弯月似的弧度爬上他的嘴角,让月光为之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