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天公也受到少年们热情的感染,原本晴朗的天空堆积起乌云,几个呼吸,雨点滴答而下。
“唰啦啦———唰——”
温泉里少年们如鸟雀归林,或光着膀子,或套上外衣,穿上鞋子就往旅社跑去。
“菅原!你的衣服,接着——”
在刷啦啦的雨声中,小野木海斗高声提醒,把菅原千一的浴衣甩给他。
菅原千一伸手接住浴衣,把它顺势套在身上,奔跑的红棕发少年回头对着小野木海斗招手告别。
“谢谢了小野木,再见!”
“再见!”
清晨,桐先弓道部的大巴率先来到旅社门口,与风舞弓道部的人告别后,桐先众人登上大巴,驶离旅社。
望着桐先弓道部大巴远去的影子,山之内辽平挠挠头,突然想到了什么。
“教练,我们还需要跑回去吗?”
风舞众人的目光顿时齐刷刷扫过来,灼热的视线好像要在泷川雅贵身上烧出个窟窿。
“啊哈哈这个嘛———”
藏蓝发青年故意卖了个关子,等到他们快要按捺不住时,才乐呵呵摇头摆手。
“那自然是不用的啦——”
玩笑一阵后,在等车的时间中,一直没个正形的泷川雅贵收敛了笑意,青年教练正色,望向部员们的目光变得认真而严肃。
“玩归玩,笑归笑,经过一周的合宿,你们应该也知道桐先的水平了吧。”
听到他的话,风舞弓道部的部员们也渐渐收敛了嘴角轻松的笑意。
“桐先作为琴叶县的弓道强校,一直以来都是全国大赛的种子选手。
三年级的本村宏树和佐濑大悟,已经是三进全国了。论经验,桐先远胜我们。
朝日阳太和藤原愁,更是以一年级的身份占据了桐先的正选席位,而即使是实力与你们相差无多的菅原双子,在桐先,也只能作为替补。论实力,桐先更是不差。”
泷川雅贵丝毫没有掩饰桐先强劲的实力,他明晃晃的把差距坦白相告。
毕竟,现在把差距赤裸裸的揭露出来,远比到时候比赛时被打得晕头转向的好。
“………”
沉默,死寂的沉默,但并非因为无知,而是因为无力。
他们和桐先整整相处了一周,训练,合作,切磋,又怎会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的对手有多难以战胜。
他们是刚刚才重建的新手队伍,不然队伍里也不会只有一年级的部员。暂且不提每个部员的个人实力如何,单单是团队的默契他们就远远逊色于其他的学校。
要不是泷川教练与鸣宫凑他们,没有成绩做资本的风舞弓道部怎么可能与琴叶县的霸主桐先一起参加合宿呢?
泷川雅贵清楚看见他们的沉默,但他没有停止揭露更残酷的事实。
“而且,北信越地区不止桐先这一所强校,还有去年战胜了桐先的全国IH弓道大会冠军———辻峰。”
藏蓝发青年顿了顿,给他们些许反应的时间,
“今年的北信越,想要出线的难度完全不逊色激战区的东京,甚至更胜一筹。”
“也就是说,县大会和地区大会供给给全国IH大会的两个名额,我们很可能一个都夺不下来。”
泷川雅贵的一席话说完,欢声笑语早就无影无踪,余留下来的只有压力与焦灼。
等到大巴就位后,风舞弓道部的部员依次上车,凝滞的空气里流淌的只有沉闷的脚步声。
小野木海斗把头靠在窗户上,望着玻璃上自己沉郁的倒影,棕发少年攥紧了拳头,内心被这片沉默所炙烤。
‘可恶,还没比赛就感到惧怕,真是懦弱啊小野木!’
尽管心里万般挣扎与不甘,但却没有一个词句能够冲破束缚,说什么呢?身为副部长的自己能说什么呢?
说一定能战胜桐先吗?
说一定可以进军全国吗?
这种肤浅的鼓励能够暂时欺骗同伴,但能欺骗无能的自己吗?!!
如月七绪看见棕发少年紧紧绷着的脊背,他想要把手放在上面,素来温柔开朗的少年想要安慰对方,却发现自己无能为力。
该怎么让一棵野草坚信自己能成为大树呢?
该怎么让一缕微风坚信自己能撬动高山呢?
做不到,因为做不到,所以只能沉默。
“………”
竹早静弥张了张嘴,这种时候,他应该站出来,无论说些什么,无论做些什么,无论是否能改变什么,他都必须把压力扛下来,这是他身为部长的义务与责任。
蓝发少年微微前倾,正想要起身,
“可是,不去试试,怎么知道不可以?”
清越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如同清风吹散了夏日停滞焦灼的热空气。
‘是凑……’
竹早静弥坐在座椅上,仰望着站立在身旁的褐发少年,少年脊背挺直,眼神坚定,话语铿锵,和当年邀请他进入弓道时的模样,别无二致。
“如果因为实力悬殊,就认为自己必败无疑,那IH大会比赛的设置又有什么意义?”
鸣宫凑的视线一一掠过同伴,那目光仿佛具有实体,每一个被拂过的人都抬起了头。
“弓道比赛不缺黑马,去年的IH冠军辻峰就是最典型的例子,他们第一年默默无名,第二年名扬四方,辻峰能做到,谁说风舞做不到?”
“第一年办不到,那就第二年,第二年办不到,那就第三年,我们有三年的时间去实现这个未来,即使有再多强敌与困难,用三年青春,去拼一个梦想的实现,多好!”
鸣宫凑的眼神里没有担忧,更没有担忧,那双澄澈的明亮的绿色眼眸,只有满盈出来的期待。
‘是了,他忘了,这可是凑啊,是始终坚定向前的,即使患有“早气”,依旧不肯放弃弓道的鸣宫凑啊!’
竹早静弥在一片沉默中笑出声来,蓝发少年站起身来,与鸣宫凑并肩而立,两个人面朝众人,对着并肩作战的伙伴们发出一起向前的邀请。
“那就试试吧,看看我们能否成为杀出重围的黑马?”
“好!”
山之内辽平最先响应,开朗的少年从不在意一时的沉闷,只要有一点希望与光芒,他就会坚定追随。
“真是的,风头都被你们两个出尽了,那我还能说什么?”
小野木海斗嘟嘟囔囔地被如月七绪拉起来,熟悉的嬉闹响起,沉闷的气氛顿时一扫而空。
“拳打桐先,脚踢辻峰,受不了了,听上去好刺激啊!不过,若是真办到了,感觉做梦都能笑醒呢哈哈哈”
“哇,看不出来,辽平你居然是这么敢做梦的人吗?”
“都说了是做梦啦,肯定要能梦多远就多远呐哈哈哈,万一呢是吧?”
意气风发的少年从不会被所谓的千难万险阻挡,他们坚信,只要青春尚在,一切皆有可能。
青春,多奇妙的事物,它能让矮小的野草长成参天大树,它能让微小的清风撬动巍巍高山,它能让少年一腔热血,渲染整个世界。
漫漫山路,大巴车悠悠晃晃,朝着朝阳升起的方向驶去,头顶的是万里晴空,脚踏的是浩瀚大地,漫山遍野的林木围绕在身侧,随同风中的呼喊一起舞动身躯。
“刷啦啦——刷啦啦——”
你听,他们高声喊着。
“风舞!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