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当静弥真正为自己射箭时,他的弓道才会真正开始。”
“没错,所以某种意义上来说,竹早反而是你们四人最适合团体赛的,毕竟他弓道的初心就在这里。”
师徒两人聊着聊着,转眼间便抵达了弓道场。
西园寺知良拿起弓,招呼着弟子。
“来吧,阳太,和老师一起练会儿弓,你最近弓势需要往下压一压了。我老了,精力不够,只能陪你练一小会儿啦。”
朝日阳太眼神亮了亮,朗声应道,
“好的,老师!”
橘发少年挺括的肩膀撑起弓道服,白色布料下是愈发结实的胳膊,赤鹰羽的箭矢静置在箭筒中,绯色的羽毛上跃动着金光。
西园寺知良站在邻侧的射位,她的身形瘦弱,脊背也被岁月微微压弯了,素色的和服衣摆垂落地面,苍老的双手中握着一柄年份久远的竹弓。
师徒二人并肩立在射位线前,夕阳的余晖将两个一高一矮的影子融在一起,一如当年。
小小的孩童个子还没长足,幼小的双手紧紧攥着橡皮弓,脸上的婴儿肥因为用力微微嘟起。
西园寺站在他身旁,安静而缓慢地展开行射,给橘发孩童做无声的示范,
孩子模仿着身旁老师的动作。
站好,呼吸,拉弓,呼吸,射箭……
小小的箭矢射向了远方。
一眨眼,六年就过去了。
还是一高一矮的两道影子,只不过,高的影子变矮了,矮的影子变高了……
没有言语上的交流,师徒二人对视一眼,以眼神达成默契,同时开始行射。
朝日阳太沉下气息,调整足踏,稳住胴造。
西园寺知良抬起双手,备弓,打起,引分。
两道身影几乎同时完成弓构。
空旷的道场之内,一时间只余下两人绵长均匀的呼吸声。在同一时刻,两人双双沉入“会”中。
西园寺知良身姿安稳,张力内敛,外表松弛,内里的力量却绵绵不绝。
朝日阳太凝神静立,专注地盯着前方,两臂的肌肉完全舒张开来,过剩的爆发力被稳稳收束在躯体之中。
数秒沉静的对峙过后。
離れ(射法第七节,撒放),同步降临。
两声弦音重叠在一起。
西园寺知良的弦声低沉悠远,如同流水沉落深潭;
朝日阳太的弦音依旧明亮锐气,却褪去了往日的躁意。
两支箭矢一前一后划破晴空,一道轨迹平直,一道略带斜度,穿过浮动的尘絮,接连撞上二十八米之外的霞靶。
“咚。”
“咚。”
两声闷响接连响起。
箭矢稳稳钉在面前的靶位。
师徒二人没有立刻放松身体,保持残心,并排伫立在射位之上。
晚风穿过道场,吹动了袴的边角,也吹走了回忆,
片刻之后,两人一同缓缓收回手中的弓。
靶面上,两支箭矢静静并列,暮光照亮箭杆,也照亮了两代射手携手走过的漫长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