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梧山上,郁郁葱葱。天光洒落间,被茂密的树冠打碎成一地斑驳的光点,犹如天外繁星改换了位置,于大地上闪烁。
帝俊每一次找上门来,纪宇身边总是清清静静,没有旁的灵性生物徘徊,就像是下意识忽略了这片区域一样——玄琮不算,作为与纪宇互相缔结契约的神兽,小乘黄向来是想来就来,不想来就不来。
如今亦是如此。苍梧山神双手环抱在胸前,左半边身体挨在一株老树的树身上,周围唯有“夋”一个神,小乘黄也暂时不在身边。轻微的山风拂过,勾起纪宇几缕发丝飘扬着,一双眼睛紧紧盯着眼前的天神,仿佛会说话一般“谴责”着后者当初干了“坏事”就跑路的不道德行为。
对于这种“不痛不痒”的质问,帝俊显然十分淡定:“如果你喜欢听敷衍,我也可以选择说给你听。”
“说得你好像很为我着想那样。”纪宇姿势没变,态度本来也不想变,可是听着对方这样说,仍是很没出现地软化了两分——虽然下一刻又硬气回来了,“好吧,那你说说你所认为的真话,我听着。”
有一说一,这样的态度实在算不上有多好,不过考虑到纪宇本身就是“受害人”一方,如此强硬地要个说法也可以说得过去。就是如此隐隐透露着对另一个人的“恃宠而骄”,好似当真不会担心被“恼羞成怒”地算账,或许称得上是一种信任——至少帝俊本身不觉得有问题。
对着这些小脾气表现出“宽容”和“大度”的天道化身不疾不徐地问道:“你现在对那天晚上的事情是如何看待?”
纪宇当即反问:“你说的是哪件事?是朝廷的十九皇子打算下黑手,于是被我赶跑了;还是想说你不知道怎么利用了我,扰动了人道气运,貌似间接伤到了十九皇子这件事?”
帝俊轻轻地“哦”了一声:“你察觉到了人道气运的变化了?”
纪宇沉默了一小会儿,还是诚实地回道:“是我的战友告诉我的。”
帝俊没有半点意外,只是回道:“既然已经知晓,何必再问?”
我那种“知道”可以说是“知道”吗?纪宇没有暗自撇撇嘴,没有将这句话脱口而出,而是执着地追问:“我知道的和你要说的是完全两码事。无论如何,你确实欠我一个解释,我需要听听你的说法。”
听到这里,帝俊却仍在继续绕圈子:“你还记得么?我说过,你若想要深入了解我的‘私事’,暂时不能再是‘无偿’。”
纪宇皱了皱眉:“这也是你的‘私事’?”
“是的。”帝俊顶着纪宇一脸的“我不信”淡定地回道,“你想要了解我的‘私事’,必须拿出交换的代价。”
纪宇差点就气笑了:“那我呢?我被你坑了也是白坑?你的‘私事’需要代价来交换,我被伤透的心就完全不值钱了?”
这下子换帝俊挑起了眉:“你真被我伤透了心了?”
纪宇捂住自己胸口的位置,夸张地回道:“不然呢?莫名其妙被身边自认为的好朋友利用,难道是一种十分愉悦的体验?或许有人的确能够从中感到兴奋,但很可惜,我只是个普通的正常人,没有变一个态。满腔真心实意的付出几乎全喂了狗,还不让人心酸心寒心痛了?”
帝俊扶着额头似乎有些接受不了这种画风,又像是被这真真假假各掺一半的表演戳到了某个点,过了好一阵子,才将那掩去自身眼神的手掌放下,忽然问出一个问题:“在你看来,前世与今生算是怎样的一种关系?”
纪宇的第一反应是:“谁的前世和谁的今生?”
帝俊这会儿说得倒是直白:“我的前世与我的今生。”
纪宇不免为此一愣,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位神清骨秀、秀姿天成的天神,一时间有些接不住这样突然的话题,挠了挠脸才回道:“我不认识你的前世。”
“你也不需要认识。”听着纪宇如此坦然的回答,帝俊眼底闪过一抹莫名的色彩,“所以在你看来,前世与今生便是截然不同的两个存在,对吗?”
“你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纪宇莫名其妙,忽然间忍不住警惕起来,“你该不会又在引诱我说些什么不该说的话吧?”
帝俊“呵”地笑了:“什么是不该说的话?在你眼中,是那一尊享用人祭血食的堕神不该灭,还是那个不知敬畏的宗室子弟并非德不配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