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俊不知道是单单听了最前面一句,还是故意忽略后面的几个问句,自顾自地问道:“在你心目中,不配担任共主之人,是否应当继续坐稳此位?”
“嗯?”纪宇皱了皱眉,“夋”根本不是个喜欢“键政”的神,可是这些宽泛的问题,又像极了那些私底下泡上一壶茶便对顶头老大以及现状大侃特侃的闲人,总让他感到莫名怪异,却说不清楚怪在哪里,于是他也就没有接这个话题,还主动补丁堵死了追问:
“这个问题十分复杂,我说了不算——而且,没有如果。”
对于纪宇谨慎地跳过这个话题,帝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祂也没想过凭着现在的情况就能一步到位,不过是随手一子试一试而已,随即祂便再次提问:
“你认为,共主的亲属是否有义务、有资格维护共主的‘荣光’,成为其得力助手;又或是只需要享受,而无需付出一切,乃至凭此身份掠夺更多?”
这问得是越来越奇怪了,纪宇的神情也变得古怪起来:“……这个十九皇子和你私底下是不是有过什么仇怨?”不然怎么感觉你今天好像从早到晚都在玩针对?
深知与纪宇交谈时必然会被有意无意地带偏话题,和前者面对面的天神显然没有受到这种说辞的影响,平静地按部就班推进自己的套路,抬手指向十九皇子的身影:“其实你是认为,他不配拥有对百姓生杀予夺的资格,是吗?”
“是,但是——”纪宇不太想探讨一个有着超凡力量的异界的政体政权问题。
只不过,他话还没有说全,就被帝俊打断:“你之前提问,为何他们突然便不再害怕遭遇反噬。如果我告诉你,这是因为那位当今共主的十九子承诺一切后果皆由他来承担,而他所需要承担的一切,能够凭借他与共主的关系,转嫁到整个人道……你还认为他们值得原谅吗?”
“什么?”被扰乱了思绪的纪宇愣了愣,没想到竟然有着这样内情,只能说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某些人的操作永远能够让人眼前一黑。
纪宇的思路都不连贯了,帝俊则是一句接着一句,步步紧逼:“如果,在你面前有一个剥离这一份‘特权’的机会,你愿意让其人品尝自身酿造的恶果吗?”
纪宇下意识回道:“愿意是愿意,但代价——”是什么?
“呵。”某位苍梧山神的话还没有说完,帝俊再次笑了,这一回笑得多出了两分真心的愉悦。
持弓的青年看着眼前的天神忽然做出了一个虚虚握拳的动作,分明没有出现任何异象,前者却好像“看到”有什么东西被崩碎了一个缺口;分明没有任何异响,他却好像“听到”有什么东西在他耳边断裂开来——
更关键是,他看到下方的十九皇子猛地喷出一大口血,好像在这个瞬间突然遭到了莫名的攻击,整个人瘫软在地,他的手下几乎乱作一团!
事到如今,纪宇再也不能继续糊里糊涂地将此事一笔带过,他敛起神色,严肃而认真地问道:“你方才做了什么?”
帝俊亦是从坐姿变成了站姿,施施然反问道:“你更想问的,是我利用你做了什么,是吗?”
纪宇顿了顿,缓缓点了点头,金色大弓的一头指向身前的天神,小乘黄扇着耳朵飘浮在半空,对着后者虎视眈眈:“这是我第二次不知不觉成了你的‘帮凶’——夋,你究竟是谁?亲近我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你连我做了什么都不清楚,为何就定义为‘帮凶’?”帝俊不在乎这种“指责”,不过祂是个喜欢说真话的严谨的神,所以祂仍是多说了两句,“而且,此前抹杀那尊被污染的河神,在你看来也只能用‘帮凶’来形容?”
纪宇神色不变:“你不要岔开话题。”
帝俊语气微妙地道:“再者,这些事情不也是你所希望的么?”
“那是你在引导我——”说到这里,纪宇停了半秒,皱起眉低头看向下方那个管家模样的中年人,“这个人……之前也是在引导十九皇子?这家伙也是故意的?”
这种提醒他注意某些关键点的方式真不知道是有意的还是故意的……隐隐将先前看到的事情联系起来的纪宇轻轻晃了晃脑袋,让自己别再发散,当下最要紧的问题不是那些,他很快就将自己走偏的话题掰回正途:“告诉我——你方才到底又做了什么?”
“做了一件我谋划了许久的事。”帝俊眸光微动,下一瞬却是直接化光消失,仅仅留下一句,“你需要冷静一段时间,我亦临时有一件要事需要应对——等你我能够心平气和面对彼此,便是我们再见之时。”
“夋——!”连忙上前却只是抓了个空的纪宇当场气笑了,学着小乘黄面对夋时惯常的形容词,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声,“果然不是个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