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以为你会留下安抚那些人。”纪宇和玄琮说了不到几句,便追上了似乎没有特意走远的帝俊,这位神庭之主好像有心等人,主动停下脚步转身直面带着小乘黄的持弓青年。
纪宇意识到这一点,眼见何渔村的村民不知是放弃了追杀还是暂时没有追上来,反正身后已经没了追兵便顺势停下。此前与小乘黄的交谈尚在心底回荡,此刻见着那人烨然若神的容貌,却是忍不住主动问道:“你是特意在等我?”
帝俊则是不置可否地回道:“如果你喜欢这么猜测,大可认为就是如此。”
“无论如何,多谢你在那时候帮了我们一把。”纪宇做了个不太标准的抱拳礼,脸上表现出几分担忧,“你是特地为了何水河神而来的吗?听说弑杀神灵会遭到反噬……有什么是我可以帮助或者分担的吗?”
此言一出,原本趴在纪宇肩上的小乘黄不禁站了起来,小脚往他的肩膀踩了踩。
帝俊一眼扫过貌似有些不爽的小乘黄,目光与纪宇那真诚的眼神对视,勾唇一笑:“如果我说我其实是为你而来的呢?”
为我而来?纪宇看着对方的笑容当场愣住了,还是小乘黄又“恨铁不成钢”地踩了他一脚,他才回过神来,轻咳一声,将自己的思绪从绝对是走歪了的思路扳正:“好说好说,你找我是为了什么?我们欠你一个人情,只要不违背道德底线,有事我们能帮就帮。”
帝俊将对面之人那全然懵懂无知的神色看在眼里,看出了这位炎帝长子还真是遗忘得十分彻底,这对祂来说本来是一件好事,心中却不禁莫名浮现出一抹针对祂前身的浅浅的嘲讽——
你看,他都彻底遗忘了你,你为何依旧记着他?是因为恨得太深吗?可作为天皇的你,原来也会有如此浓烈的情绪?更重要的是,既然已经转化为我,为何还要将那份残留在心口伤处的钝痛留给我?是为了提醒我该“回报”当初那一份名为“背叛”的仇怨么?
作为完全承担着本体所有“人性”的化身,情绪和情感一直都存在于此身之中,但是帝俊直至现今才知道,此前祂为了神道权柄的“执着”原来只是清淡的小菜,原来祂还能生出更多复杂的感受。
祂品味着这些陌生的情绪,表面上始终挂着无可挑剔的笑意,既不亲近又不会太过疏远,只是出声再次问出同一个问题:“我还以为你会留下安抚那些人,为什么要追上来?”
纪宇听到这个耳熟的问话,揉了揉鼻子,无奈地回道:“我应付不来,所以只能逃出来了。”
帝俊又问:“哦?你不会后悔吗?”
纪宇不解地反问:“后悔什么?”
帝俊回道:“后悔因为你如此仓促的离去,导致那些人愈发疯狂;后悔被你救下的幼儿,再次遭遇不测。”
闻言,纪宇沉默了。他的确有过这样的担心,可是他留下来面对满目被小地图标记为红点的村民又能做什么?红点不代表他们就是该死的坏人,但绝对代表了是对他带有敌意。他一个才获得超出常人的力量没几天的穿越者,应付不来那么复杂的人和事。
故而现在他只能自嘲一笑:“大概我从一开始就不该多管闲事,不该留下来多看那么一眼,不该忍不住出手……最终留下烂摊子不说,还连累了旁人。”
被连累的“旁人”轻轻地呵笑一声,转换了话题:“你追上我,又是为了什么?”
纪宇强迫自己不去多想何渔村之后的事情,听到这句问话,斟酌再三还是如实回道:“我想请教你对何渔村和何水河神之间的血祭还知道多少?此事有没有妥善的处理方法?还有就是……”
他不再目光闪烁地回避着那一张容易令自己脑袋发热的容貌,正正地凝视着眼前人,哪怕心中飘过一句又一句为对方的辩解和回护,现实中则是依旧问出了那个让他耿耿于怀的问题:“你在捏碎神篆时是不是还做了什么?我能够感受得到,你那两句问话并不是无的放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