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嫁娘下轿——”一道老迈的女声在人群中响起。
一排排被举起的火把不足以驱散所有的浓雾,但已足够送亲队伍看清周边的一切,只是当这些人的目光尽数落在同一处地方时,注定了接受“瞩目礼”的人必然忍不住紧张惶恐得握紧拳头,将衣裙绞起褶皱。
被称为“新嫁娘”的少女许妙妙咬着下唇,从被放落的花轿上落地。就在鞋面接触到泥土地的那个瞬间,她听见村中德高望重的“神巫”廖婆婆再次高声喊道:“新嫁娘娘家人持礼器上前——”
在意味各异的目光的围堵下,许妙妙的父母和两个弟弟妹妹被推揉着来到她的身边,手上各自持有一把砍柴刀或剪刀。两个年岁似乎还不到十岁的孩童茫然之际,廖婆婆的声音再次响起:“娘家人为新嫁娘送行——”
闻言,一路上把眼睛都哭肿的许母终于像是忍不住一样将手中缠着红布的柴刀扔到地上,崩溃地大喊道:“为什么今年会是轮到我家妙妙?她的生辰八字不是早就被判定不合天时吗?为什么好不容易才养大了一个孩子,你们又要将她从我的身边夺走!”
“大胆!”村里地位最高的吴村长和廖婆婆尚未开口,陪伴在他们旁边的中年人便厉声喝道,“在山神居所之前,怎可如此放肆?此前定下此事时你们有怨言而不说,偏生在最重要的祭典上才来破坏,安的是什么心?莫非是要连累我们所有人被山神大人责罚!”
此言一出,人群中顿时窸窸窣窣地响起交头接耳之声。哪怕听不清楚具体谈论的是什么,哪怕有人投来的是同情的目光,但更多的还是怨与恨。许妙妙不敢再与其他人目光相对,但更说不出其他的话,只能将头垂得更低。
面对如此插曲,吴村长神色不动,一个手势再次让周围恢复安静,廖婆婆的声音亦再次响起,依旧不急不缓地重复道:“娘家人为新嫁娘送行——”
逼人的目光之中,幼童依旧懵懂,生母嚎啕大哭着紧紧抱住““新嫁娘”不放手,生父举起柴刀的手不住颤抖,脸上的神情尽是挣扎。
刀,终究未曾落下。只因一支远来的箭精准地撞上晃动着火光的柴刀,许父虎口一痛,柴刀便脱手落地,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句问话:“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随着话音落下,火光之中那一道未曾被村民看清的箭矢再次化作白光倒飞回到其原本所在的位置。重要的祭典真正遇到意料之外的变故,吴村长等人终于神色微变,纷纷顺着声音和白光的来源转头望去,只见浓浓夜雾之中缓缓走出一个人——
青年扎着高高的马尾,身形挺拔如松;上半身右侧覆着鹅黄之衣,左侧则露出半边的胸膛和手臂,肌肉线条分明;下半身叠有素白和皂黑长裙,又以红绳缚有白羽彩翎作为胸前和腰间的配饰,似是赤足行走,手上拿着一把散发着金光的大弓。
再观其容貌,面部轮廓在光与影的交织中显得异常迷人,英挺的剑眉斜飞入鬓,深邃的眼眸宛若藏着一抹鲜活的火光,天生的微笑唇与稍显狂野的气质结合,融汇出一身既让人心生好感又不敢轻易靠近的复杂气质。
“你……你是什么人?”
苍梧村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村民之间彼此认识却是不成问题的。持弓的陌生来者显然是谁都不曾见过,而若说是外来人,这身打扮同样古怪得很,乍眼看去像是边缘之地未开化的山民,再看却会发现其精致程度比起大城之中的贵人不差几分。
兼之击落柴刀的不明白光令村民不由自主地生出忌惮,纪宇一句问出,现场沉寂片刻,此前曾厉声怒斥许母的中年男子方才又惊又疑地第一个发起质问,只是语气中的色厉内荏完全挥之不去。
“我不是什么人。”纪宇停在这一群人的二十尺处,眼睛眨了眨,再次问道,“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他原本在山上时是打算直接大轻功飞下山的。只是一来虽然他的身体记忆告诉他很安全,他却不太敢上来就直接跳山这么刺激;二来则是想到万灵大轻功在游戏中的表现,无法确定现实中是照样复刻还是有所改变,可既然有天上下金光的可能,足够让他决定谨慎行事。
于是,他就从山上一步步走下来。
谁知,走到中途就听见一阵唢呐和锣鼓的声音,听起来似乎蛮喜庆的,可又似乎夹杂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奇怪感觉,令人感到刺耳和不悦。
仗着穿越后明显得到了强化的五感和身体素质,他很快就发现了这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牢牢跟在附近不说,还听清了这些人的交谈。
怎么说呢,既是意外又不意外,他发现自己可以听懂这群明摆着是古代人扮相的人们的话语,但是他们说的显然不是他熟悉的中文汉语。
当然,这个不算重点,重点是眼瞧着事态的发展越来越奇怪,他终于忍不住举起了手中的大弓——